平生只说浯溪,斜阳唤我归船系。月华未吐,波光不动,新凉如水。长啸一声,山鸣谷应,栖禽惊起。问元颜去后,水流花谢,当年事,凭谁记。
须信两翁不死。驾飞车,时游兹地。漫郎宅里,中兴碑下,应留屐齿。酌我清尊,洗公孤愤,来同一醉。待相将把袂,清都归路,骑鹤去,三千岁。
翻译
一生中常说要去浯溪游览,斜阳西下时召唤我归船停泊。月光尚未升起,江面波光静止不动,初秋的凉意如同清水般沁人。我长啸一声,山谷回响,山峦共鸣,栖息的鸟儿受惊飞起。试问元结、颜真卿两位先贤离去之后,流水依旧东去,花开花落,当年的盛事又有谁来记述?
应当相信那两位老翁并未真正死去,他们驾着飞车时常游历此地。在漫郎(元结)的故居旁,在中兴碑下,应该还留有他们的足迹。请为我斟上清酒,洗去你孤高的愤懑,让我们一同沉醉。待到彼此携手相迎,在通往仙界的归途中,骑着白鹤飞升,共度三千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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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浯溪:位于今湖南祁阳西南,唐代诗人元结任道州刺史时爱其山水,命名“浯溪”,意为“吾之溪”,并建“浯台”“浯亭”,刻有《大唐中兴颂》碑,由颜真卿书丹,世称“摩崖三绝”。
2. 月华未吐:月亮还未升起,指天色将暮而月未现。
3. 新凉如水:初秋时节清凉的气息如同流水般清澈宜人。
4. 长啸一声,山鸣谷应:形容声音洪亮,回荡于山谷之间,语出苏轼《后赤壁赋》:“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
5. 元颜:指唐代文学家元结和书法家颜真卿。二人合作《大唐中兴颂》,碑文记安史之乱后唐室中兴之事。
6. 两翁不死:谓元结、颜真卿精神不灭,或想象其灵魂犹存于浯溪之地。
7. 驾飞车:神话中仙人所乘之车,象征超脱凡俗、遨游天地。
8. 漫郎宅里:漫郎即元结自称“漫叟”,此处指其在浯溪的居所。
9. 中兴碑:即《大唐中兴颂》碑,立于浯溪石壁,颂唐肃宗平定安史之乱、恢复社稷之事。
10. 骑鹤去,三千岁:化用古代神仙传说,如“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表达超然物外、得道成仙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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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水龙吟·其二》是南宋词人张孝祥借咏唐代元结、颜真卿所立“中兴颂碑”抒发怀古幽情与超然出世之志的作品。词中以“浯溪”为核心地理意象,融合历史追思与个人理想,既表达了对忠臣名士的敬仰,也寄托了词人超越尘世、向往神仙境界的情怀。全词意境开阔,情感跌宕,语言雄健,兼具豪放与婉约之美,体现了张孝祥词风中“骏发踔厉”的一面,同时也流露出对现实政治的无奈与疏离感。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二】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登临怀古为表,以精神超越为里,结构上由实入虚,层层递进。开篇“平生只说浯溪”一句,便见向往已久之情,“斜阳唤我归船系”则将自然景象拟人化,赋予归舟以使命感。接着描绘暮色中的静谧之景——“月华未吐,波光不动,新凉如水”,笔触细腻,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
“长啸一声,山鸣谷应,栖禽惊起”陡然转为豪壮之声,打破宁静,凸显词人胸中块垒,也为下文发问蓄势。“问元颜去后……凭谁记”一句,既是历史之问,亦是时代之叹,暗含对当世无人继往圣之志的忧虑。
换头“须信两翁不死”奇想天开,由悼念转入神游,将元、颜人格升华为永恒的精神存在。“驾飞车”“时游兹地”充满浪漫色彩,使历史人物获得仙化形象。随后写“漫郎宅里,中兴碑下,应留屐齿”,细节生动,仿佛先贤足迹尚存,令人神往。
“酌我清尊,洗公孤愤”尤为动人,不仅欲慰古人之悲,实乃自抒胸中郁结。结尾“待相将把袂,清都归路,骑鹤去,三千岁”,直入仙境,以道教飞升意象收束全篇,展现出词人摆脱尘网、追求永恒自由的高远志趣。整首词融史、情、理、幻于一体,气象宏大,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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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于湖词提要》:“孝祥词在南宋初年最为杰出,气魄雄伟,风格遒上,多慷慨悲歌之作,足振靡音。”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张安国《水龙吟》‘平生只说浯溪’一阕,苍茫感慨,兼有豪旷、清远之致,非徒以气胜也。”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浯溪碑事,吊古伤今,而结以‘骑鹤’之想,盖有不堪世务之感,欲超然于尘垢之外矣。”
4. 王兆鹏《宋词三百首笺注》:“词人将历史记忆与神话想象交织,通过时空穿越式的书写,实现与古人的精神对话,体现出强烈的主体意识与理想追求。”
5. 唐圭璋《宋词鉴赏辞典》:“全词以景起,以情动,以理结,层层深入,既有对忠臣遗烈的追思,也有对人生归宿的哲思,堪称豪放中有深致之作。”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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