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梦中醒来,京城繁华已成过往,我早已厌倦了漂泊游历。如今只有萋萋芳草,仿佛代替我生出无尽愁绪。《阳关曲》不要再反复吟唱那三叠送别之音,唯有越地的歌女或许还会为我驻足停留。欣赏那超逸的风韵,本就是名士风流的标志;如同当年白居易身着青衫任司马于江州。你们兄弟个个才华出众,真令人称羡,人人皆能修筑五凤楼那样的华美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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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郑厚卿:始末不详。唯查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后至稼轩卒前,衡州守之郑姓者仅有郑如崇一人,为继刘清之之后任者。《永乐大典·卷八六四七》至《永乐大典·卷八六四八》衡字韵引有《宋衡州府图经志》全文,其郡守题名中有:“郑如崇,朝散郎,淳熙十五年四月到,绍熙元年罢。”《宋会要辑稿·职官·七二·五五》亦载郑如崇罢职因缘云:“淳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诏知衡州郑如崇放罢。以本路漕臣奏如崇于总领所合解大军粮米,辄凭奏检,固拒不解;于法合行给还民间之钱,辄贪利不顾,横欲拘没。故有是命。”“崇”与“厚”义甚相近,知厚卿必即如崇之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春,稼轩有《水调歌头》《满江红》两阕为其送行。
余伯山:名禹绩,上饶人,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进士。官太府丞。见《上饶县志·选举志》。绍熙中曾任江州州学教授。《永乐大典·卷六六九七》江字韵《九江府志·碑碣门》载有《江州重建烟水亭记》,末署“绍熙甲寅孟冬望日,文林郎充江州州学教授余禹绩撰。”宋·岳珂《桯史·卷十三·范碑诗跋》:“赵履常(崇宪)所刊四说堂山谷《范滂传》,余前记之矣。后见跋卷,乃太府丞余伯山(禹绩)之六世祖若著倅宜州日,因山谷谪居是邦,慨然为之经理舍馆,……一日携纸求书,……伯山前辈老成,尝为九江校官,余犹及同班行。”
故倦游:《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南朝宋·裴骃《集解》:“郭璞曰:‘厌游宦也。’”
“《阳关》莫作三叠唱”句:宋·苏轼《和孔密州五绝·其一·见邸家园留题》诗:“《阳关》三叠君须秘,除却胶西不解歌。”南宋·王十朋《东坡诗集注》引次公曰:“王维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其后人以声曲歌之,故谓之《阳关曲》。按先生诗话:‘旧传《阳关三叠》,然今世歌者,每句再叠而已。若通一首言之,又是四叠,皆非是。或每句三唱,以应三叠之说,则丛然无复节奏。余在密州,有文勋长官者,以事至密,自云得古本《阳关》,其声宛转凄断,不类向之所闻。每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叠,乃知古本三叠盖如此。及在黄州,偶读乐天《对酒》诗云:‘相逢且募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云:‘第四声“劝君更尽一杯酒。”’以此验之,若一句再叠,则此句为第五句,今为第四声,则第一句不叠审矣。’”
“越女应须为我留”句:唐·韩愈《刘生诗》:“遂凌大江极东陬,洪涛舂天禹穴幽。越女一笑三年留,南逾横岭入炎州。”
逸韵:唐·李白《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逸韵动海上,高情出人间。”
“青衫司马且江州”句:白居易贬官江州司马,因送客湓浦,闻长安商女夜弹琵琶,始觉有迁谪意,因作《琵琶行》诗,结句云:“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五凤楼:古楼名。唐在洛阳建五凤楼,玄宗曾在其下聚饮,命三百里内县令、刺史带声乐参加。梁太祖朱温即位重建五凤楼,去地百丈,高入半空,上有五凤翘翼。《新唐书·卷一百九十四·〈卓行传·元德秀传〉》:“元德秀,字紫芝,河南人。……玄宗在东都,酺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县令、刺史各以声乐集。”《旧五代史·卷十四·〈梁书·罗绍威传〉》“罗绍威,魏州贵乡人。……(梁太祖)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shū)架于地,溯(sù)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tí)绣,皆有副焉。”宋·周翰《五凤楼赋》。后喻文章巨匠为造五凤楼手。
“君家兄弟真堪笑,个个能修五凤楼。”句:《杨文公谈苑·造五凤楼手》:“韩浦、韩洎(jì),晋公滉(huàng)之后,咸有辞学。浦善声律,洎为古文,意常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聊庇风雨。予之为文,是造五凤楼手。’浦性滑稽,窃闻其言,因有亲知亲戚朋友遗蜀笺,浦题作一篇,以其笺贻洎曰:‘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郑守厚卿:即郑汝谐,字仲益,号厚卿,南宋官员,与辛弃疾有交谊。
3. 余伯山:辛弃疾友人,生平不详,曾作词赠辛,此为和作。
4. 梦断京华:指回忆京都生活已如梦境般破灭,暗喻仕途失意。
5. 故倦游:因长期奔波而感到疲倦,出自《史记·货殖列传》“游子悲故乡”,此处指作者对官场生涯的厌倦。
6. 《阳关》莫作三叠唱:指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的送别曲《阳关三叠》,意谓不要再说离别之语,以免更添伤感。
7. 越女应须为我留:越女代指南方歌伎,暗示宴席上的歌舞助兴,也含自嘲之意——唯有她们愿为我停留。
8. 逸韵:超凡脱俗的风度或文采。
9. 青衫司马且江州:用白居易贬为江州司马典故,白居易《琵琶行》有“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辛以此自比,表达贬谪失意之情。
10. 五凤楼:古代宫殿建筑,此处比喻极高的文学造诣。宋人称善作文者“能修五凤楼”,出自《唐诗纪事》载韩偓语:“吾辈所作,皆可修五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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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辛弃疾在友人郑厚卿的宴席上,答谢余伯山所赠诗词而作,依其原韵唱和。词中既有对往昔仕途奔波的倦怠感,又有对当前友情与才情的赞许。上片以“梦断京华”起笔,抒发人生迟暮、理想难酬的感慨;下片转而赞美友人及其兄弟的文学才华,语气由沉郁转向洒脱。全词融合身世之感与酬答之情,既见豪放之气,又具婉约之致,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风的成熟与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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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典型的酬答之作,却远非泛泛应酬之语,而是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真挚的情感交流。开篇“梦断京华故倦游”一句,便将读者带入一种沧桑落寞的氛围之中。京华象征着权力中心与政治理想,“梦断”二字道尽壮志未酬、岁月蹉跎的无奈。“只今芳草替人愁”化用前人诗意,赋予自然景物以情感,草木尚能感知愁绪,人何以堪?
“《阳关》莫作三叠唱”巧妙借用送别名曲,反其意而用之,不是不忍离别,而是已然历尽离合悲欢,不愿再听伤怀之音。而“越女应须为我留”则略带调侃与自嘲,在冷落境遇中寻求一丝慰藉,显露出词人倔强中的幽默。
下片转入对友人的称誉。“看逸韵,自名流”直赞余伯山风雅不群,继而以“青衫司马且江州”自况,坦然承认自己身处贬所、地位卑微,但不失文人风骨。结尾两句夸奖对方兄弟皆才高八斗,“真堪笑”并非讥讽,而是带着羡慕与欣慰的感叹,语调轻松而情意深厚。
整首词结构紧凑,情感跌宕,由己及人,由悲转喜,展现了辛弃疾在人际交往中的深情与智慧,也折射出其晚年虽处逆境而不失豁达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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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诗余》引《词林纪事》:“稼轩词多慷慨激烈,此阕独见温婉,盖酬应之作,亦见性情。”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梦断京华’二语,沉痛入骨,非阅历深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自身感慨,下片转赞友人,抑扬得体,哀而不伤。”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借白司马江州之典以自寓,兼寓贬谪之悲与文士之傲,语浅而意深。”
5.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全词在应酬中见真情,在典故中见寄托,是辛词中少见的轻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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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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