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 · 朝天子（二首）

李愿盘谷序：韩愈有《郑李愿归盘谷序》，言盘谷“泉甘而土肥”，是“隐者之所盘旋”的地方。生活在那里，“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正是作者“山中”生活的一个写照。

范宽图：范宽，字中立，北宋著名的画家。对秦陇间峰峦浑厚峻拔的形象，描绘逼真。陆游《初冬杂题》诗：“身在范宽图画里，小楼西角剩凭阑。”

鹤骨清癯：言清瘦如鹤骨之嶙峋。清癯，清瘦。

蜗壳：喻狭小如蜗牛壳的圆形屋子。三国时焦先和杨沛作圆舍，形如蜗牛壳，称为蜗牛庐。蘧庐：旅馆，客舍。《庄子·天运》：“先王之蘧庐。”成玄英疏：“蘧庐，客舍。”

“蹇驴”三句：唐孟浩然、贾岛、李贺等著名诗人，都用策蹇驴，踏风雪，寻诗料的故事，此用其意。

咱：元代口语中的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着”。

五花：唐人把马鬃剪成三簇的叫三花，剪成五簇的叫五花。李白《将进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去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何处垂杨下：王维《少年行》：“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杨边。”这里化用其意。

1 李愿盘谷序：唐代韩愈应友人李愿归隐盘谷之事所作《送李愿归盘谷序》，文中赞隐士之志，为后世隐逸文学经典。

2 范宽：北宋著名山水画家，以雄浑苍劲的北方山水著称，此处喻山景如画。

3 鹤骨清癯：形容人清瘦有仙风道骨之态，常用于描写隐士或文人。

4 蜗壳遽庐：比喻居所狭小简陋。“蜗壳”言其小，“遽庐”指临时住所，亦含人生如寄之意。

5 得安闲心自足：只要内心安宁闲适，便自然感到满足。

6 蹇驴：跛驴，指劣马，古代文人常用以自况清寒落拓。

7 五花：即“五花马”，毛色斑驳的名马，唐代常用来形容贵重坐骑，此处代指昔日游冶生活。

以上为【中吕 · 朝天子（二首）】的注释。

这两首《朝天子》是张可久晚年隐居山中时所作，属“闲适”与“怀人”题材的结合。第一首写隐逸之乐，通过醉余草书、摹写古文、赏山观画等细节，表现诗人超脱尘俗、安贫乐道的情怀；第二首转为春思怀人，借梦境、月色、琵琶声抒发对往昔情事的追忆与离愁别恨。两首一静一动，一隐一思，形成对照，既见其高洁志趣，又露其内心柔情。语言清丽典雅，意境空灵悠远，充分体现了张可久作为元代清丽派散曲代表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中吕 · 朝天子（二首）】的评析。

第一首以“醉余草书”开篇，立显文人洒脱之态。书写《李愿盘谷序》不仅是艺术行为，更是精神认同——作者将自己比作李愿，向往归隐林泉。继而以“范宽图”形容山色，使自然与艺术交融，提升境界。“怪我来何暮”一句饱含感慨，似责己亦似叹时，流露出迟暮归隐的复杂情绪。后几句写生活清苦而心性自足，形象生动：“鹤骨清癯”见其形貌之瘦，“蜗壳遽庐”见其居处之陋，然“心自足”三字点出主旨。结尾“蹇驴、和酒壶，风雪梅花路”，画面感极强，既有寒士行旅之清寂，又有踏雪寻梅之雅趣，动静相宜，意境全出。

第二首转入情感世界。“见他，问咱”口语化表达，仿佛对话现场再现，增强真实感。“怎忘了当初话”设问，引出下文幽怨之情。东风、残梦、纱窗、冷月、秋千架，诸意象层层渲染孤寂氛围。“自把琵琶，灯前弹罢”写出独处无依、借乐遣怀之状，曲终而人未归，更添怅惘。“春深不到家”直抒胸臆，呼应前文“忘话”，揭示主题。末句“五花、骏马，何处垂杨下”，以昔日繁华反衬今朝飘零，不言思念而言追寻，余韵悠长。全曲结构紧凑，情景交融，音律和谐，堪称小令中的精品。

以上为【中吕 · 朝天子（二首）】的赏析。

1 《全元散曲汇编》评张可久曲：“清而且丽，华而不艳，如空谷幽兰，自有芬芳。”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称：“张小山之词，如瑶天笙鹤”，“清俊佳人，宜与神仙同列。”

3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谓：“可久专工小令，格律谨严，字句研炼，意境清远，实为元季一大宗师。”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主诗词，然评曲家云：“写景则豁人耳目，抒情则沁人心脾者，张小山近之。”

5 隋树森《全元散曲》选录此二首，并注曰：“语淡情浓，景深情远，足见小山本色。”

以上为【中吕 · 朝天子（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