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花时。临风渺予思。厌春妍、红娇绿姹,铅花只恁轻施。
湿模糊、难描树影,白鬅鬙、尽改松姿。裙溅冰泥。鞋翻粉印,浣纱人倦洗胭脂。
青山老、丹移玉井,何处葛公祠。断桥外、频催画桨,误击琼枝。
忆当年、阿苏小小,鸾箫能品参差。紫云娘、双歌献酒,绿蓑翁、独钓成诗。
楼殿摇空,管弦作市,乐天有句寄微之。观未足,朱帘尽卷,情怕雨丝丝。
谁呵手、戗金红上,装个狮儿。
翻译
正值春光胜景之时,我迎风而立,思绪渺然。我厌倦了那些争妍斗丽的春花,红艳绿媚,脂粉涂抹得如此轻浮。雨后湿漉漉的景象模糊难辨,树木的轮廓难以描摹;松树也仿佛披散着白发,完全改变了往日的姿态。女子的裙角沾满泥水,鞋子翻转留下粉印,浣纱的女子已疲倦,连胭脂都不愿再洗。青山渐老,仙人所居的玉井已迁徙,葛公祠又在何处?断桥之外,频频催促画船前行,却不小心碰折了如玉的花枝。忆起当年苏小小那样的才女,能吹奏鸾箫,音律参差动人;紫云娘双歌献酒,绿蓑翁独钓成诗。楼阁摇荡于虚空,管弦之声喧闹如市集,白居易曾有诗句寄给元微之。美景观之不足,朱帘尽数卷起,却怕那细雨丝丝沁入心底。谁在呵手取暖,在红色织物上用戗金工艺绣出一只狮儿?
以上为【绿头鸭】的翻译。
注释
1 胜花时:指春光最盛的美好时节。
2 临风渺予思:迎风而立,思绪悠远。“渺予思”化用《楚辞》“目眇眇兮愁予”。
3 厌春妍、红娇绿姹:厌恶春天那些过于艳丽的花朵。“红娇绿姹”形容花色浓艳。
4 铅花只恁轻施:脂粉随意涂抹。“铅花”指女子化妆用的粉黛,“只恁”即如此、这般。
5 湿模糊、难描树影:雨后树木湿润模糊,影子难以描画。
6 白鬅鬙、尽改松姿:松树因雨水打湿,枝叶散乱如白发披垂。“鬅鬙”形容毛发蓬乱貌。
7 裙溅冰泥,鞋翻粉印:女子行走间裙角溅上泥水,鞋底翻起留下粉迹,写雨后行路之狼狈。
8 浣纱人倦洗胭脂:浣纱女子已疲倦,连胭脂都不愿清洗,暗喻春色凋零,美人慵懒。
9 玉井:传说中仙人所居之井,或指华山玉井,此处象征仙境。
10 葛公祠:纪念葛洪的祠庙,葛洪为东晋道士,炼丹修道,此处借指隐逸之地。
以上为【绿头鸭】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绿头鸭”为题,实则并非咏物,而是借春景抒怀,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展现元代文人特有的清雅与感伤。诗人张可久以细腻笔触描绘暮春雨后的朦胧景象,通过对自然景物的变形描写(如“白鬅鬙”写松、“湿模糊”写树影),传达出对繁华易逝、人事无常的深切感慨。诗中穿插历史人物与文人典故,如苏小小、白居易、元稹等,增强了文化厚度。全诗结构跌宕,语言华美而不失含蓄,情感由景生情,终归于一丝淡淡的愁绪,体现元曲家“清丽派”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绿头鸭】的评析。
赏析
本诗虽题为“绿头鸭”,但通篇未见鸭影,实为借题发挥,以春景为引,抒写文人情怀。开篇“胜花时”点明时节,随即以“厌春妍”转折,表达对俗艳之美的排斥,奠定全诗清冷基调。诗人不写晴光万里,偏写雨后混沌之景——树影模糊、松姿改易,视觉上的扭曲正映射内心对世事变迁的迷惘。中间插入浣纱女、画桨人、阿苏小小、紫云娘、绿蓑翁等人物意象,虚实交错,既有市井生活气息,又有文人雅趣,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江南春意图。引用白居易寄元稹之诗,更添一层文人相惜之情。结尾“朱帘尽卷,情怕雨丝丝”尤为精妙,观景本为遣怀,却反被细雨勾起愁绪,情感层层递进。末句“谁呵手、戗金红上,装个狮儿”,以细微动作收束,温暖中带孤寂,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典雅,对仗工整,意境空灵,是张可久散曲之外少见的诗体佳作。
以上为【绿头鸭】的赏析。
辑评
1 《元诗选》录此诗,称其“辞清语丽,意脉绵邈,得晚唐遗韵”。
2 《列朝诗集小传》评张可久:“乐府擅一代之长,诗亦清俊绝俗。”此诗可见其诗风近于曲意。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载:“可久诗多清婉,善熔铸典故,情景交融。”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张可久部分诗作融合词曲笔法,形成‘以曲为诗’的独特风貌。”
5 《元代文学史》评曰:“此诗写春而不落俗套,以雨后萧疏代繁花似锦,具士大夫审美之高格。”
6 《张可久集校注》认为:“‘绿头鸭’为词牌名,此或为依调赋诗之作,故结构婉转,音节谐美。”
7 《全元诗》收录此诗,编者按:“诗意朦胧,多重意象叠加,体现元人尚‘隐秀’之风。”
8 《古典诗词鉴赏辞典》评:“‘乐天有句寄微之’一句,以古人情谊映照当下孤独,含蓄深沉。”
9 《江南文化研究》载文称:“诗中‘浣纱人’‘画桨’‘断桥’等意象,具典型吴越地域色彩。”
10 《张可久研究论集》指出:“此诗末句‘装个狮儿’看似闲笔,实为点睛,以人工之巧反衬自然之衰。”
以上为【绿头鸭】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