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公赋天台,千字一何少。
岘山逢巧匠,笼络六诗了。
馀情到娘子,心动云缥缈。
仿佛山阿人,薜荔一身绕。
殷勤供泚笔,路转得龙沼。
应龙喜公来,嘘气纷雾杳。
是事姑置之,归路迷日表。
安得永兹乐,彭铿尚为夭。
翻译
孙兴公曾作《天台山赋》,千字之文却言辞精简,何其简约。
在岘山遇到巧匠,将《六诗》囊括其中而完成。
余情所寄,竟至于娘子峰,心神为之飘然若云。
仿佛看见山中隐者,身披薜荔如衣,环绕于幽谷之间。
殷勤地捧来润笔的泉水,转过山路便见龙沼显现。
应龙欣喜我的到来,吐气成雾,弥漫四野。
忽然间如华盖张开,方知此境清幽,不受尘世侵扰。
诗中有画意,幽远之情夹杂着荒远与深邃。
虽随您同游一时畅快,但想到还要和诗,不免心生烦扰。
暂且放下这些琐事吧,归途中日光已隐没于天际。
如何能永远保有这般快乐?即便长寿如彭祖,也仍觉生命短暂。
只怕回到城中,一念及山中胜景,便觉身心衰老。
以上为【再赋】的翻译。
注释
1 陈与义:宋代著名诗人,字去非,号简斋,江西诗派重要成员,南渡后诗风趋于沉郁雄浑。
2 兴公:即孙绰,字兴公,东晋文学家,曾作《游天台山赋》,此文极负盛名。
3 千字一何少:指《天台山赋》虽约千字,但内容丰富,言简意赅。
4 岘山:在今湖北襄阳,因羊祜故事闻名,常为文人登临怀古之地。
5 笼络六诗了:指巧妙地将《诗经》中的“六义”(风、雅、颂、赋、比、兴)融会贯通于创作之中。
6 娘子:或指山中某处名为“娘子”的峰峦,亦可能拟人化,象征山灵或自然之美的化身。
7 山阿人:出自《楚辞·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指山中幽居的仙人或隐士。
8 薜荔:常绿藤本植物,古诗中常用以象征隐逸高洁。
9 泚笔:润笔之水,泚(cǐ)意为清澈流动之水,此处指山泉可供洗笔。
10 龙沼:传说中有龙栖居的池塘,象征灵异之地;应龙:古代神话中的有翼之龙,能兴云布雨。
以上为【再赋】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陈与义晚年山水诗中的代表作之一,借登临怀古与自然感应,抒发了诗人对仕途羁绊的厌倦与对林泉之乐的深切向往。全诗以“赋”起兴,由古人之作为引,转入自身游历体验,再升华至人生哲思。结构上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由景生情,最终归于对生命短暂与归隐之志的慨叹。语言凝练而意境幽远,融合典故、神话与个人情感,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又追求“意境深远”的特点。诗中“诗成中有画,幽情杂荒窈”一句,尤为点睛,道出诗歌与自然交融的审美理想。
以上为【再赋】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再赋”为题,表明并非初次咏叹,而是对前人题咏的回应与深化。开篇即提孙兴公《天台山赋》,既显学养,又暗含比较之意——虽千字精炼,然我今日所感或更幽深。继而转入岘山实景,巧匠、六诗等语,显示诗人对诗艺的自觉追求。
“余情到娘子,心动云缥缈”二句,情感由外物触发,升腾至恍惚之境,已有物我两忘之势。“仿佛山阿人”以下,化用《楚辞》意象,营造出超然尘外的氛围,薜荔、龙沼、应龙等元素叠加,使全诗充满神话色彩与浪漫气息。
“诗成中有画”是全诗核心,揭示陈与义“诗画一体”的艺术理念,其诗常具画面感,此句可视为自我总结。结尾由乐转忧,“但愁归城中,念山令人老”,直抒胸臆,表达对官场生活的抗拒与对自然的眷恋,情感真挚动人。
整体风格空灵幽邃,既有江西诗派的用典之工,又突破其拘谨,融入南渡后特有的苍茫情怀,堪称宋诗中情景哲理交融的佳作。
以上为【再赋】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诗格律高妙,尤善写景言情,晚岁多流连山水之作,寓意深远,不独以词采见长。”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陈与义诗:“去非晚年诗益工,多萧散有致,得陶谢之遗意,而筋骨不失杜陵法度。”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能将个人身世之感与自然景色融合无间,其山水诗往往寓羁旅之悲于清旷之境,此诗‘但愁归城中,念山令人老’足见其内心矛盾。”
4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陈简斋诗如‘诗成中有画,幽情杂荒窈’,此等语甚好,有味,非徒作言语工而已。”
5 纪昀《瀛奎律髓刊误》:“此诗造语奇崛,取象幽渺,应龙嘘气、路转龙沼,皆幻中有真,非俗笔可到。”
以上为【再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