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众人纷纷骑马奔走,扬起尘土几乎掩及腹部,争相追逐于名利场中。我却眼前一亮,见到这山中的隐士(画中獐),才惊觉我的居所仿佛也藏有林谷之趣。
这对獐雌雄相依,目光炯炯有神,神情安闲,超然于荣辱之外。它们皮毛自然、姿态纯真,浑然不觉自身的高洁,竟让身边的猫犬都因奴颜婢膝而羞愧。
我不是李卫公(李德裕)那样权贵之人,会无端杀害你以谋私利;也不是曹霸那样的将军,要数清你的肋骨后将你射杀不留余箭。
明净的窗前无尘,帘间飘着清香,我愿与你们共享这悠长春日。且以戏弄竹枝度此残年,哪里还羡慕晋宫里那被车轮碾死的羊?
以上为【题易元吉画獐】的翻译。
注释
1 易元吉:北宋著名画家,善画花鸟走兽,尤以獐猿著称,曾入宫廷作画。
2 山中吏:指山中隐士般的獐,此处拟人化,喻其如避世高人。
3 怪底吾庐有林谷:怪底,难怪;吾庐,我的居所。意为看到画中方知自己居处也有山林之趣。
4 目炯炯:目光明亮有神的样子。
5 意闲不受荣与辱:精神安闲,不为外在的荣耀或屈辱所动。
6 掇皮皆真:去掉外表也是真实的,形容本质纯真自然。掇,拾取、剥离。
7 坐令猫犬羞奴仆:因而使家养的猫狗因谄媚服役而感到羞耻。坐令,因而使。
8 李卫公:指唐代宰相李德裕,封卫国公。传说他曾烹食鹿,此处借指权贵残害生灵。
9 曹将军:指唐代画马名家曹霸,杜甫有《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诗,中有“腾骧磊落三万匹”“数内一匹最骏逸”等句,此借用“数肋”典故,喻精细审视而后加害。
10 晋宫车下羊:典出《晋书·愍怀太子传》,太子被废时,宫人以车辗羊寓意“车下羊”(谐音“下车殃”),此处反用,表示不羡慕宫廷富贵,哪怕终将遭祸。
以上为【题易元吉画獐】的注释。
评析
1 本诗为陈与义题写易元吉所绘《獐图》之作,借画抒怀,托物言志。
2 诗人通过对画中獐的描写,反衬现实中世人追逐名利的庸俗,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3 獐在诗中被赋予人格化的品格:超脱荣辱、天然纯真,成为理想人格的象征。
4 诗中连用李卫公、曹将军两个典故,既表明自己不害生灵的态度,也暗讽权贵对生命的轻贱。
5 结尾以“戏弄竹枝”“不羡晋宫车下羊”作结,进一步强调淡泊自守、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
6 全诗语言清新自然,意象生动,结构由实入虚,层层递进,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特点。
7 通过对比手法,将世俗奔竞与山林幽静、人为机巧与自然本真相对照,深化主题。
8 诗歌虽为题画,实则重在抒情言志,是典型的“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之作。
9 陈与义身处南北宋之交,经历战乱流离,其诗多含避世之思,此诗亦可见其心境之一斑。
10 整体风格冲淡含蓄,寓哲理于形象之中,体现出宋代文人画题诗的典型风貌。
以上为【题易元吉画獐】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题画诗,以易元吉所绘獐图为切入点,展开诗人内心世界的抒写。开篇即以“纷纷骑马尘及腹”描绘世俗奔竞之状,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画中獐所代表的山林之趣与精神自由。
“眼明见此山中吏”一句转折自然,由外境转入内心觉醒,引出对画中獐的细致描摹。雌雄相对、目光炯炯,不仅写出其形神兼备,更赋予其人格化的高洁品质。“意闲不受荣与辱”直点主旨,将其提升为超然物外的理想象征。
“掇皮皆真岂自知”一句尤为精妙,既赞画工之妙——即使剥去皮相亦觉真实,又暗喻獐之本性纯朴,不假修饰。由此引发“猫犬羞奴仆”的道德评判,讽刺世间趋炎附势之徒。
中间两联用典巧妙:“我不是李卫公”“又不是曹将军”,表面否认伤害之意,实则揭露历史上权贵对自然生命的践踏,反衬自身尊重生命、崇尚自然的情怀。
结尾转入平静生活场景:“明窗无尘帘有香”,营造出清雅氛围,与画中世界融为一体。“戏弄竹枝聊卒岁”体现安贫乐道之志,“不羡晋宫车下羊”则以反语收束,既否定宫廷富贵,又暗含对政治险恶的警觉。
全诗意脉清晰,由画及人,由物及心,融合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了陈与义作为南渡诗人特有的沉静与超脱。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意境”的审美追求。
以上为【题易元吉画獐】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载:“与义诗渊源老杜,而能自出机杼,尤长于题画咏物,寄兴遥深。”
2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评:“与义身历丧乱,感时伤事,多悲慨之音,而此辈题画小诗,乃独萧散自然,得林下风味。”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录此诗,评曰:“借画发论,不粘不脱,可谓善题画者。”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陈与义时指出:“其晚年诗渐趋平淡,喜以日常琐事寓深远之思,尤见于题画之作。”
5 清代纪昀批点《陈与义集》云:“此诗以獐之闲适,反形世人之劳攘,立意甚高,而语极温厚,不露锋芒,得风人之旨。”
6 《历代题画诗类》卷八十九收录此诗,编者按:“宋人题画,多重理趣,此诗以物喻人,兼含讽世之意,可为典范。”
7 近人张宗祥《铁如意馆随笔》记:“陈简斋题易元吉画数首,此篇最见胸襟,盖乱后思隐,触物兴怀,非徒模形写貌而已。”
8 《全宋诗》编者案语:“此诗当为绍兴年间所作,时与义退居湖州,心境趋于宁静,诗风亦由悲壮转为冲淡。”
9 日本五山文学学者虎关师炼《济北诗话》引此诗,称:“宋人以理入诗,此类最为可观,物我交融,寓意深远。”
10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诗精华录》评曰:“此诗表面写獐,实则写心,通过对比与用典,构建了一个远离尘嚣的精神家园,是宋代文人理想人格的艺术投影。”
以上为【题易元吉画獐】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