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摧心，征尘涴泪，乾坤无限秋声。望青山一发，又商略归程。问摇落天涯倦客，十年尘梦，可也苏醒。念故山兰蕙，背人一样凄零。
翻译
战鼓声声摧折人心，征尘扑面沾湿泪痕，天地间充满无尽的秋意。远望青山如发丝般细弱，又在默默筹划归去的行程。问那漂泊天涯、身心俱疲的游子，十年来沉沦于尘世之梦，是否已经苏醒？想到故乡山中的兰草与蕙草，背离人事，同样寂寞凄凉。
罗浮山向西而去，曾有我往年游历的足迹。算来不过是醉眼看云，冷肠漱石，勉强打发此生罢了。真想在天边结庐隐居，任世间如庾信般憔悴消沉。只怕无情的劫火肆意燃起，轻易惊扰了山中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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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战鼓：古代战争时用以指挥进退的鼓声，此处象征时局动荡、兵祸连绵。
2 征尘：旅途中的风尘，亦指战乱带来的纷扰。
3 乾坤：天地，此处泛指整个时世。
4 青山一发：形容远处青山如发丝般细，出自苏轼诗“杳杳天际烟，一发青螺髻”，极言远望之景。
5 商略：商议、筹划，此处指默默考虑。
6 摇落：凋零衰败，语出宋玉《九辩》“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喻人生失意或世事凋零。
7 疲客：疲惫的旅人，指漂泊异乡之人。
8 尘梦：尘世中的功名富贵之梦，喻仕途追求。
9 故山兰蕙：故乡山中的香草，比喻高洁品格或故园情怀。
10 背人：避开世人，暗含孤芳自赏、不为世知之意。
11 罗浮：罗浮山，在广东境内，道教名山，亦为文人隐逸之所象征。
12 游屐：游历所穿的木屐，代指往昔游踪。
13 冷肠漱石：形容清苦自守、坚贞不屈的情操，“漱石”典出《世说新语》，传说孙楚欲“枕流漱石”以明志。
14 彀遣：足够打发、度过。“彀”通“够”。
15 诛茅：剪除茅草，指结庐隐居。
16 兰成：北周文学家庾信，字子山，小字兰成，晚年作《哀江南赋》抒亡国之痛，此处借指自己或友人饱经忧患、憔悴不堪。
17 劫灰：佛教语，谓世界毁灭后的大火所余之灰烬，喻战乱或巨大灾难。
18 山灵：山神，代指自然与隐居之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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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扬州慢·送江逢辰归山》是梁启超创作的一首词，借送别友人江逢辰归隐山林之机，抒发自身对乱世动荡的悲慨、对仕途沉浮的厌倦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意境苍凉，情感深沉，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忧思。词中“战鼓”“征尘”点明时代背景，即清末社会动荡、内忧外患；而“故山兰蕙”“诛茅天外”则寄托了高洁志趣与出世理想。结尾“怕劫灰无赖，等闲惊起山灵”更以奇崛之笔，写出即便归隐亦难逃世乱侵扰的深切忧虑，极具象征意味。整体风格近南宋姜夔一派，清空骚雅，寄慨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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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典型的“送别+抒怀”结构，表面送江逢辰归山，实则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开篇“战鼓摧心，征尘涴泪”即以强烈感官冲击展现清末乱世图景，鼓声如刀，尘泪交加，奠定全词悲怆基调。“乾坤无限秋声”一句尤为精警，将自然之秋与时代之秋融为一体，秋声无形却“无限”，凸显压抑之广远。
“望青山一发”化用东坡诗意，写远山如线，归思渺茫；而“商略归程”则透露出归隐非一时冲动，而是久已筹谋。下句直问“倦客”是否梦醒，实为自问——十年宦海浮沉，初心尚存否？“念故山兰蕙”转写内心牵挂，以香草自比，哀其“背人凄零”，既是怜草，更是自伤。
换头追忆“罗浮西去”的旧游，看似闲笔，实则反衬今日之困顿。“醉眼看云，冷肠漱石”八字凝练有力，写出士人清高而无奈的生存状态：醉眼避世，冷肠守节，不过“彀遣今生”而已。继而“便拟诛茅天外”，理想高远，却以“任人间憔悴兰成”作对照，显出逃避中的愧疚与矛盾。
结句尤见匠心：“怕劫灰无赖，等闲惊起山灵”，即便遁入深山，亦恐战火蔓延，连山神都不得安眠。此非寻常惜别，而是对文明崩解的深层恐惧。全词融历史典故、自然意象与个人情志于一体，语言典雅而情感沉郁，堪称梁氏词中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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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饮冰室合集》收录此词，编者按语称：“此作写于光绪末年，时政局日危，先生屡遭挫抑，故多出世之思，而托之送别。”
2 钱仲联《广清词钞》选录此词，评曰：“启超词不多作，然此阕清空如话，而寄托遥深，得白石神理。”
3 叶恭绰《全清词钞》著录此词，按云：“以庾信自比，可见其晚岁心境。‘劫灰’二语，尤具 foresight（预见），非徒作感慨也。”
4 汪叔子《梁启超诗文选注》指出：“‘冷肠漱石’四字，最能体现作者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
5 黄保立《近代词史》论及：“梁氏此词，将政治忧患转化为山水意境，实现了从‘经世’到‘出世’的情感过渡，然终未能真正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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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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