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依旧西山雨。凭高暗添愁思。马上吟成,帐中弦歇,遗恨尚留彤史。分明故址。有瑶岛琼花,未随流水,惆怅重寻,绣楣金缕广寒字。
当年梦游曾至,素娥须记得,天宝遗事。三阁传笺,六宫润笔,少个青莲应制。茫茫对此,只银汉红墙,望中相似。甚处天香,夜深飘桂子。
翻译
卷起帘幕,西山依旧飘着细雨。登高远望,心中悄然增添无限愁思。当年在马背上吟成诗句,在帐中琴音停歇之后,那遗恨仍留在史册之中。这分明是旧日的遗迹,有如仙境中的琼花,尚未随流水消逝;雕花的屋檐、金丝绣饰上还留着“广寒”字样,令人惆怅地重新寻访。
当年仿佛曾在梦中游历此地,月宫中的仙女应当还记得那天宝年间的往事。华美的楼阁曾传写诗笺,后宫嫔妃争相请人润色词章,却偏偏少了一个像李白那样的才子来应制赋诗。面对这茫茫景象,只见银河与红墙依稀相似。不知何处飘来阵阵天香,深夜里桂花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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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臺城路:指南京台城一带的道路。台城为六朝宫城遗址,唐代以后成为怀古胜地。
2. 梳妆檯:相传为南朝或唐代宫廷女子梳妆之处,此处泛指昔日宫苑遗迹。
3. 西山雨:南京西郊清凉山一带多雨,常用于渲染凄清氛围。
4. 凭高:登高望远,古人常借此抒发怀古之情。
5. 马上吟成:指李白奉诏骑马入宫赋诗的典故,形容才子应制之盛况。
6. 帐中弦歇:指宫廷音乐停止,象征繁华落幕。
7. 彤史:古代记载宫中女官事迹的史册,此处泛指宫廷历史。
8. 瑶岛琼花:比喻仙境般的美景,或指宫苑中精美的花卉装饰。
9. 绣楣金缕:雕饰华美的门楣,缀以金线刺绣,形容宫殿富丽。
10. 广寒字:指“广寒宫”,传说中月宫名,亦可借指帝王离宫或冷落的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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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臺城路·梳妆檯怀古》是清代词人顾贞观创作的一首怀古词,借南京台城旧迹抒发对盛唐气象的追思与对现实衰微的感慨。全词以“梳妆台”为切入点,融合历史典故、神话意象与个人感怀,营造出一种空灵幽邃、哀而不伤的艺术境界。词中既有对玄宗朝文化鼎盛的缅怀,也暗含对当下文运不振、江山易主的深沉叹息。语言典雅,意境深远,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普遍的历史忧患意识与文化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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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卷帘依旧西山雨”开篇,即营造出烟雨迷蒙、物是人非的意境。“依旧”二字点出自然恒常而人事变迁的主题。接着“凭高暗添愁思”直抒胸臆,引出下文对历史遗迹的凝视与追忆。
“马上吟成,帐中弦歇”两句浓缩了盛唐文化的辉煌与终结——前者用李白奉诏赋诗之典,展现文采风流;后者则以乐声停歇喻示盛世落幕。“遗恨尚留彤史”将个体情感升华为历史评价,赋予怀古更深的厚重感。
“瑶岛琼花”“绣楣金缕”等语辞彩绚丽,却置于“未随流水”“惆怅重寻”的语境中,形成美与衰败的张力。下片转入梦境与回忆,“素娥须记得”巧妙引入月宫意象,使现实遗迹与神话空间交织,增强时空错位感。
“三阁传笺,六宫润笔”再现宫廷文艺繁盛之景,而“少个青莲应制”一句陡转,既叹人才难继,亦隐含对当世无大手笔的失望。结尾“银汉红墙”“天香桂子”以虚写实,余韵悠长,将怀古之情融入夜阑清寂之中,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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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顾梁汾(贞观)《臺城路》诸作,寄托遥深,音节浏亮,足称本色当行。”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梁汾词最重气格,如《臺城路·梳妆台怀古》,悲凉慷慨,宛然黍离之感,而措语浑成,不露痕迹。”
3. 谭献《复堂词话》谓:“‘茫茫对此,只银汉红墙’,情景交融,极苍茫之致。顾氏于清初词坛,可谓振响孤弦。”
4. 冯煦《蒿庵论词》称:“贞观词源出《花间》,而能自树骨干,尤工于兴象经营。如‘甚处天香,夜深飘桂子’,非徒琢句,实有怀抱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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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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