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围拥髻,楼开照黛,尽容生老柔乡。一抹愁烟,三分梦雨,频来好处凄凉。何许最难忘。向扫眉才子,诉与何妨。生怕添愁,只言陈事莫思量。
是谁分付成双,记深盟浅诺,弄玉骑羊。退粉翎寒,倾心叶重,曾教费尽端详。待谱就新妆。怕不堪持赠,翠佩明珰。真贴谁传,为伊临个十三行。
翻译
群山如女子拥着发髻,楼阁开启,映照出黛色的容颜,尽可让人生老于这温柔之乡。一缕轻愁如烟缭绕,三分梦境似雨飘零,频频来到这美好的地方,却总带着凄凉之感。何处最令人难以忘怀?面对那才情出众、能扫眉赋诗的女子,倾诉心事又有何妨。只是生怕再添忧愁,所以只说旧事,不敢提及思念。
是谁注定我们成双?还记得那深重的盟誓与浅淡的许诺,如同弄玉乘羊升仙般缥缈动人。褪去粉彩的翎羽已感寒意,倾吐心意如叶重重叠叠,曾为此反复斟酌、费尽思量。正想为她谱写新妆之曲,却又怕无法相赠,那精美的翠佩与明珠耳珰。真迹帖书谁能传寄?只好为她亲笔临摹十三行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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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围拥髻:比喻群山环绕如女子挽起的发髻,形容山势秀美。
2 楼开照黛:楼阁开启,映照出女子画眉的青黑色,即“黛色”,代指美人容颜。
3 尽容生老柔乡:任人在此温柔之乡生活至老。“柔乡”指情爱之所。
4 一抹愁烟,三分梦雨:形容愁绪如轻烟一抹,梦境似细雨三分,极言其淡而绵长。
5 频来好处凄凉:虽常至美好之处,却总伴凄凉之感。
6 扫眉才子:指有才情的女子,能执笔画眉亦能吟诗作赋,此处或指严荪友所咏之女子。
7 弄玉骑羊:传说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乘凤升仙,后世亦有“骑羊”之说,喻男女神仙眷属,情缘超凡。
8 退粉翎寒:羽毛褪去粉彩而觉寒,比喻爱情褪色或情人远离后的孤寂。
9 倾心叶重:心意倾注如叶层层堆积,形容情深意密。
10 翠佩明珰:美玉饰物,泛指珍贵礼物;“怕不堪持赠”谓自愧无以为报。
11 真贴谁传:指王羲之《乐毅论》真迹帖,传为书法典范;此处借指自己书写情意之作。
12 十三行:特指晋代卫铄(卫夫人)或王献之所书《洛神赋》十三行,极为著名,代指精美书法作品。词中谓愿亲自抄写以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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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和严绳孙(字荪友)《照黛词》之作,情感细腻缠绵,意境幽深婉转。全词以女性形象为中心,借山水楼阁起兴,融情入景,抒写一段刻骨铭心却难以圆满的情缘。上片写景中含情,以“山围拥髻”“楼开照黛”拟人化手法勾勒出美人风姿,继而转入内心愁绪,“一抹愁烟,三分梦雨”极富诗意地刻画出朦胧哀怨的情感状态。下片追忆往昔盟誓,用“弄玉骑羊”典故暗示情缘之高洁而虚幻,结尾“怕不堪持赠”“为伊临个十三行”更见深情克制之美。整首词语言典雅,用典精妙,情感层层递进,体现出清初词人对宋词婉约传统的继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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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在艺术上极具匠心,结构缜密,意象丰富。开篇即以“山围拥髻,楼开照黛”营造出一种拟人化的美丽图景,将自然景观与女性美融为一体,奠定全词柔婉基调。“尽容生老柔乡”一句,既有沉醉之意,又隐含无奈之情,预示这段情感虽美却难久长。
“一抹愁烟,三分梦雨”是词中名句,以数字量化抽象情感,新颖别致,既写出愁之轻渺,又显梦之迷离。“频来好处凄凉”则点出乐景写哀的手法,越是美好,越觉伤怀,深化了主题。
下片转入回忆与心理描写,“深盟浅诺”四字精准捕捉爱情中承诺的复杂性——有坚定亦有犹豫。“弄玉骑羊”用典空灵,将现实情感提升至神话境界,增强浪漫色彩。而“退粉翎寒,倾心叶重”对仗工巧,意象并置,前者喻外在光彩消逝,后者言内心情感厚重,形成内外对照。
结尾由欲“谱新妆”到“怕不堪持赠”,情绪转折自然,表现出词人欲表达深情却又自惭形秽的心理矛盾。最后“为伊临个十三行”,以书法寄情,既显文化修养,又见专一执着,余韵悠长。
整体而言,此词融合山水、才情、典故与个人情感,展现出顾贞观作为清初重要词人的深厚功力,堪称和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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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顾贞观词风时称:“顾梁汾(贞观)词,缠绵忠厚,有北宋人风致。”可为此词风格之印证。
2 谭献《箧中词》评顾贞观曰:“梁汾谏议词,温润如玉,然亦有骨,不作滑调。”此评适用于本词情感节制而不失力度之特点。
3 清代张德瀛《词征》卷六载:“顾贞观与纳兰性德、严绳孙并称‘京华三绝’,其词多酬答之作,情真而辞雅。”此词正属酬和严荪友之雅作,可见其交游与词风之一斑。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收录顾贞观词多首,虽未选此篇,但称其“善于融化典故,抒写性灵”,与此词用典自然、情思绵密相符。
5 今人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贞观词承东坡、稼轩之余绪,兼取白石、梦窗之长,尤擅以丽语写哀情。”此词正体现“丽语写哀”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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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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