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飞动地燕草凋，沙飞石走天萧条。江河倒影陵谷摇，白日惨淡昼为宵。
美人迢迢隔云霄，青冥无梯海无桥。鱼枯雁死星芒消，沉沉思君不自憀。
昆仑层城阻且辽，苍梧九疑烟雾遥。琼田瑶草芟刍荛，江蓠泽兰成艾萧。
登高望远肝肺焦，安得羽翼抟长飙？
翻译
寒霜飞扬，大地动荡，燕地的草木纷纷凋零；黄沙翻滚，乱石飞走，天地间一片萧条景象。江河仿佛倒映着山陵与山谷，连大地都似乎在摇晃；白日无光，惨淡昏暗，白天竟如同黑夜一般。那思念的美人远在云端之外，高远的天空没有阶梯可登，茫茫大海也没有桥梁可渡。鱼儿干涸而死，大雁陨落，星辰的光芒也渐渐消逝；我深深地思念你，内心无法安宁。忧愁如狂风激荡春潮，汹涌不息；岁末将至，群山寂静荒凉，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昆仑山上的仙城遥远而险阻，苍梧、九疑诸山也被烟雾笼罩，遥不可见。那本应生长着美玉良田、仙草瑶花的地方，如今却被当作杂草割除；昔日芬芳的江蓠、泽兰，也都化作了枯败的艾草与萧草。我登高远望，肝肠似焚，焦灼难耐；如何才能生出羽翼，乘着猛烈的长风飞向远方？
以上为【燕歌行】的翻译。
注释
1. 燕草：北方边地的草，常用于指代边塞景象。
2. 沙飞石走：形容风沙猛烈，天地动荡。
3. 江河倒影陵谷摇：江河倒映天光，山陵与山谷仿佛都在摇动，喻天地变色，秩序崩坏。
4. 白日惨淡昼为宵：白昼如同黑夜，形容天色阴沉，也隐喻时局昏暗。
5. 美人迢迢隔云霄：美人远在天边，难以相见，“美人”象征理想或贤主。
6. 青冥无梯海无桥：青冥指高空，意为天上无路可登，海上无桥可渡，喻通达无门。
7. 鱼枯雁死星芒消：鱼雁皆死，星辰黯淡，象征消息断绝、希望破灭。
8. 不自憀（liáo）：不能自我宽慰，内心忧伤难解。
9. 岁云暮矣：岁末将至，喻人生迟暮或时局危殆。
10. 抟（tuán）长飙：乘着猛烈的旋风飞翔，“抟”意为盘旋而上，典出《庄子·逍遥游》。
以上为【燕歌行】的注释。
评析
《燕歌行》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所作的一首拟古乐府诗，借“燕歌”这一传统边塞题材，抒发了深沉的忧思与人生困顿之感。全诗以自然景象的剧烈变化为背景，渲染出天地失序、人世凄凉的氛围，进而转入对“美人”的遥思与求而不得的苦闷。诗中“美人”或象征理想、君主、贤人，亦或寄托政治理想与人生抱负。诗人身处元末明初动荡之际，虽有经世之才，却屡遭排挤，故诗中充溢着壮志难酬、知音难觅的悲慨。语言雄浑苍劲，意象奇崛，情感层层递进，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体现了刘基诗歌“沉郁顿挫、气象恢宏”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燕歌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燕歌行”为题，承袭汉魏乐府边塞诗传统，但更重主观抒情与象征寓意。开篇即以“霜飞动地”“沙飞石走”等极具动感的意象，营造出天地震怒、万物凋零的末世图景，奠定了全诗悲怆的基调。继而通过“江河倒影”“白日为宵”等反常自然现象，强化了现实世界的扭曲与不安，暗示社会秩序的崩溃与人心的惶惑。
“美人”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后半部分，既是具体思念对象，更是理想人格或政治理想的化身。“青冥无梯”“海无桥”道出追求之路的阻隔重重，而“鱼枯雁死”则宣告音信断绝，希望渺茫。诗人将内心愁绪比作“惊风鼓春潮”，形象生动，展现出情感的剧烈波动与不可遏制。
末段由外景转入内情，登高望远而“肝肺焦”，极言痛苦之深。结尾“安得羽翼抟长飙”一问，既是对超脱困境的渴望，也是对现实无力的悲叹，呼应《楚辞》“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的浪漫追寻，却又归于无奈，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实转虚，层层推进，语言凝练而意象密集，充分展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深厚学养与深沉情怀。
以上为【燕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别裁集》评刘基诗：“气骨高迈，沉郁顿挫，有建安风骨。”
2. 《列朝诗集小传》称：“伯温（刘基）当鼎革之际，志在匡济，其诗多忧时感事之作，慷慨激烈，类近少陵。”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基诗遒健，尤工乐府，格调高古，不落纤巧。”
4.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此诗，评曰：“写边愁而意不止于边愁，寄托遥深，得风人之旨。”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谓：“刘基诗以气胜，多悲歌慷慨之音，于明初独树一帜。”
以上为【燕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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