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嘆九首

1 天有田兮不可以耕：比喻虽有施展才能的空间，却因时势阻隔而无法作为。

2 山有龟兮不可以知咎徵：古人常以龟甲占卜吉凶，“山有龟”指有占卜之具，却无法预知灾祸，喻天意难测、人事无凭。

3 剡蒿以为梁：剡，削尖；蒿，一种野草；梁，屋梁。言以劣质材料建屋，喻国家根基不固。

4 削菌以居楹：菌，朽木所生之菇，极易腐烂；楹，厅堂支柱。谓以易朽之物作承重之材，极言结构之危殆。

5 匠石却走：匠石，古代传说中的能工巧匠，《庄子》中曾载其运斤成风的故事。见此劣构而退避，表示无可奈何。

6 工垂拊膺：工垂，即倕，相传为尧时巧匠，善制器；拊膺，拍胸，表示悲痛或惋惜。

7 登高望远兮观四瀛：四瀛，指四海，即天下四方。登高望远，象征诗人胸怀天下。

8 水东流兮日西倾：水流不返，日落西山，喻时光流逝，大势已去。

9 般纷纷兮各有营：般，往来貌；营，经营，谋生。描写世人忙碌奔波之状。

10 我独展转兮从夜达明：展转，即辗转，形容难以入眠；表达诗人内心忧愤，孤寂清醒。

以上为【九嘆九首】的注释。

此诗借自然与人事的荒诞对比，抒发诗人理想破灭、抱负难展的苦闷与孤独。天地本可资人利用，但“天有田”而不可耕，“山有龟”而不可卜，象征着时运不济、才智无用。房屋以蒿草、朽菌支撑，喻世道倾颓、栋梁非材，贤者不得其位。匠石、工倕皆古代著名工匠，见此劣构亦唯有退避与悲叹，侧面写出时局之不可救药。后半转写登高所见：流水日斜，人生易逝，众人营营逐利，唯诗人独醒而忧思不寐，凸显其孤高与无奈。全诗意境苍凉，语言简劲，寓托深远，体现刘基身处元末乱世、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

以上为【九嘆九首】的评析。

本诗采用楚辞体式，句式参差，情感激越，具有强烈的抒情色彩和象征意味。开篇以“天有田”“山有龟”起兴，看似自然之物，实则暗喻人才与机遇的错位，形成巨大的反讽张力。继而以“剡蒿”“削菌”构建房屋，通过建筑的荒谬来映射现实政治的崩坏。匠石与工垂的反应，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非不欲为，实不能为”的悲剧感。后六句转入抒情主体的视角，由外物转向内心，登高望远不仅是一次空间的提升，更是精神上的超越。面对滔滔东水与西坠之日，诗人感受到时间的压迫与历史的无情。众人各营其生，麻木苟且，唯有诗人彻夜未眠，在清醒中承受痛苦——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正是士人责任感与孤独感的集中体现。全诗结构由物及人、由象及情，层层推进，语言古朴而意蕴深沉，充分展现了刘基作为明初大儒兼文学家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以上为【九嘆九首】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称刘基“诗如秋涧鸣泉，冷冷有声，出入少陵、太白间”，此诗可见其沉郁顿挫之风。

2 《明诗别裁集》评：“伯温诗多忧时感事之作，语带锋棱，气含悲慨，此篇尤见其志士之恸。”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基诗格意高远，往往以比兴寓讥切，非徒模写景物者比。”

4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选录此诗，谓其“托兴幽渺，哀而不伤，得风人之遗”。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刘基部分作品继承楚骚传统，以香草美人之旨，抒孤臣孽子之悲，此诗即典型。”

6 近人钱基博《明代文学史》评曰：“此诗以荒诞之象写衰世之情，结构奇崛，寓意深切，足见伯温胸中块垒。”

7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认为：“全诗借建筑失序隐喻政局颠倒，再以时间流逝与人群奔竞对照诗人独醒，层次分明，感人至深。”

以上为【九嘆九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