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旎旎,袅袅娟娟,生态真无比。细腰宫里,和烟重、组绘满园桃李。佳人睡起,画未了、横云妩媚。轻步还怜掌中身,不自炜纨绮。
长想渭城雨后,恨繁丝难绾,陌上征骑。阳关歌罢,香尘远、枉把翠柔折寄。鸦啼向晚,罗幕掩、数行清泪。一任他、化作浮萍,漂荡随流水。
翻译
柳条柔美,轻盈飘逸,姿态婉约动人,生机盎然无与伦比。在宫苑深处,如烟似雾,与满园盛开的桃李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绚丽画卷。美人初起,尚未梳妆,眉间仍带慵懒之态,如同远山横云般妩媚多情。她步履轻盈,仿佛掌中可舞,令人怜惜,却不必穿戴华美的丝绸绫罗也已足够动人。
常想起渭城雨后的情景,柳丝繁密,却难系住即将远行的马匹。阳关一曲唱罢,送别之人目送香尘远去,徒然折下柔嫩的柳枝寄予思念。黄昏时分,乌鸦哀啼,罗幕低垂,泪水悄然滑落,成行而下。任凭柳絮随风飘散,化作浮萍,在水中漂泊流浪,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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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依依旎旎:形容柳条柔美缠绵的样子。“依依”指轻柔貌,“旎旎”通“腻腻”,亦有柔美之意。
2 袅袅娟娟:袅袅,细长柔软随风摆动貌;娟娟,美好秀丽貌。皆形容柳的姿态优美。
3 生态真无比:生命力与姿态之美实在无可比拟。生态,此处指生物的神态与生命力。
4 细腰宫里:借用“楚王好细腰”典故,暗喻宫中女子或泛指美人。亦可理解为柳条如美人细腰般纤柔。
5 和烟重:柳色如烟,层层叠叠,与烟雾交融。和,混和;重,层叠浓密。
6 组绘满园桃李:比喻柳与桃李共同装点园林,如同织锦绘画一般绚丽。“组绘”原指编织与描绘,此处用作动词。
7 佳人睡起:化用杨贵妃“醉颜残妆”或“晓梦初醒”之态,喻柳条晨风中摇曳如美人初起。
8 横云妩媚:比喻女子画眉如远山横卧,又称“远山眉”。此处形容柳叶如眉,姿态妩媚。
9 掌中身:典出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极言其轻盈。此处喻柳条轻盈欲飞。
10 炜纨绮:华丽的丝织品。炜,光彩;纨绮,精细的白绢与彩绸。意谓美人无需华服已极美。
11 渭城雨后:指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后成为送别经典意象。
12 繁丝难绾:柳丝虽多,却无法挽留住行人。绾,盘绕打结,引申为挽留。
13 陌上征骑:道路上即将出发的旅人与坐骑。陌,道路;征骑,远行者的马。
14 阳关歌罢:指唱完《阳关三叠》,古代送别名曲,源自王维诗。
15 香尘远:指行人离去,车马扬起尘土渐行渐远。香尘,原指美人足迹所留香气,此处泛指远去之迹。
16 翠柔:指嫩绿柔弱的柳枝。
17 鸦啼向晚:傍晚时分乌鸦鸣叫,渲染凄凉氛围。
18 罗幕掩:闺房帷帐低垂,暗示主人公独处伤怀。
19 数行清泪:流出几行清澈的泪水,表达深切哀愁。
20 一任他、化作浮萍:任凭柳絮飘落水中,化为浮萍。语出古人认为柳絮入水化萍之说。
21 漂荡随流水:比喻人生漂泊无定,命运随外界力量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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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咏柳为题,实则借柳抒怀,寄托离愁别恨与人生无常之感。全篇融情于景,意象丰富,语言婉约清丽,结构缜密。上片写柳之形态之美,将其拟人化为佳人,突出其柔美动人的风姿;下片转入抒情,由“渭城雨”“阳关曲”等典故引出离别之痛,最终以柳絮化萍作结,暗喻身世飘零、命运不由自主的悲慨。情感层层递进,意境深远,体现出明代词人刘基在词体创作上的高超艺术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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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解语花·咏柳》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所作的一首婉约词。虽以“咏柳”为题,实则托物寓情,将柳树的自然之美与人生的离愁别恨紧密结合,展现出深沉的情感张力。
上片着力刻画柳的外在风姿:“依依旎旎,袅袅娟娟”,连用叠词,增强音韵美感,同时描绘出柳条随风轻拂的柔美动态。“细腰宫里”一句巧妙双关,既写柳条纤细如美人腰肢,又暗含宫廷幽怨之情。“画未了、横云妩媚”进一步以美人梳妆未成之态比喻春柳初展,意境朦胧而富有诗意。“轻步还怜掌中身”再用赵飞燕典故,将柳拟人至极致,使其不仅有形,更有情。
下片笔锋陡转,由景入情。“长想渭城雨后”引入送别主题,借用王维诗意,奠定哀婉基调。“恨繁丝难绾”一句极具创造性——柳丝虽多,却绾不住行人,反衬出人力面对离别的无力感。“阳关歌罢”“香尘远”继续深化送别场景,画面感强烈。而“枉把翠柔折寄”中的“枉”字尤为沉重,道尽徒劳牵挂之意。
结尾三句推向高潮:“鸦啼向晚,罗幕掩、数行清泪”,由景及人,揭示闺中人独泣之状,情感真实动人。最后以“一任他、化作浮萍,漂荡随流水”收束,意境苍茫。柳絮化萍本为传说,但在此处成为生命漂泊的象征,暗喻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奈与宿命,余韵悠长。
整首词语言典雅,用典自然,情景交融,既有南宋婉约词的细腻深情,又具明初士人特有的历史沧桑感。刘基身为政治家,其词作少见直露议论,而是通过柔美意象传达深层忧思,体现了“文以载道”之外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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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苍劲,不乏风致,虽宗南宋,自有胸襟。”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伯温《解语花》咏柳诸作,缠绵悱恻,有风人之旨。”
3 《历代词选》评此词:“上阕写形,下阕写情,由物及人,终归于命,结构谨严,意味深长。”
4 况周颐《蕙风词话》言:“明人词少蕴藉,然刘诚意(刘基封诚意伯)数阕,颇得北宋遗意。”
5 徐釚《词苑丛谈》录:“刘伯温《解语花》,咏柳而寓兴亡之感,非止儿女私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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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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