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爝者萤,载飞载扬。
有倬云汉,载炳其章。
白日易徂,玄夜何长。
繁思交横,浮念无方。
慨怀古人,中心怛伤。
离娄冥行,历坎而僵。
慎尔驰驱,天命有常。
翻译
萤火虫手持火炬,忽而飞起,忽而高扬。
浩瀚银河灿烂辉煌,星光闪耀,纹饰明亮。
白昼容易消逝,黑夜却显得如此漫长。
纷繁思绪交错纵横,浮想联翩,无定方向。
感怀古代贤人,内心忧伤悲怆。
离娄虽目明如炬,一旦在暗中行走,也会遭遇坎坷而跌倒。
沿着墙边小心前行,即使盲人也不会迷失方向。
猛虎咆哮如雷,斑斓皮毛映照床帐。
妖狐鬼魅潜行暗处,身披黄黄的细毛皮衣。
世间歧路太多,漫漫而广阔;唯有周代正道坦荡宽广。
请谨慎你的奔走驰骋,天命恒常不变。
以上为【秋怀】的翻译。
注释
1. 爝(jué):小火,火炬。有爝者萤:指萤火虫如同手持小火。
2. 载飞载扬:一边飞翔,一边高扬。载……载……,文言结构,表示同时进行。
3. 倬(zhuō):显著、宏大的样子。
4. 云汉:银河。《诗经·小雅·大东》:“倬彼云汉。”
5. 章:光彩,纹饰,此处指星辰灿烂。
6. 白日易徂(cú):白昼容易过去。徂,往、逝。
7. 玄夜:黑夜。玄,黑色。
8. 怛(dá)伤:悲伤。怛,忧伤。
9. 离娄:传说中视力极佳的古人,《孟子》称其“明足以察秋毫之末”。
10. 伥(chāng):古谓被虎噬者魂魄为虎仆从,称“伥鬼”,引申为盲人失导而迷乱。不伥,即不迷路。
以上为【秋怀】的注释。
评析
《秋怀》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借秋日之景抒发内心忧思,融哲理、历史与人生感慨于一体。全诗以自然景象起兴,继而转入对时光流逝、思绪纷杂的描写,再引出对古人德行的追慕和对现实险恶的警觉,最终归结于“慎尔驰驱,天命有常”的人生训诫。诗歌语言古朴凝重,意象丰富,既有《诗经》的典雅遗风,又具楚辞式的幽深意境。通过“离娄冥行”“循墙以趋”等典故,强调即便才智超群者亦需谨慎行事,凸显作者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深刻体悟。整体情感沉郁,充满哲思,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双重身份的思想深度。
以上为【秋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秋怀”为题,实则非单纯咏秋,而是借秋气肃杀、夜长昼短之象,抒写诗人内心的郁结与哲思。开篇以“萤火”“云汉”两个意象并置,一微弱一浩瀚,形成对比,既写出秋夜星空之景,又隐喻个体之渺小与宇宙之永恒。继而感叹“白日易徂,玄夜何长”,时间感知的反差折射出诗人心理的焦灼与孤寂。
“繁思交横,浮念无方”八字精炼地刻画了思绪纷乱的状态,似有千头万绪却无法聚焦,为后文“慨怀古人”埋下伏笔。追思古人,实为对照现实,表达对道德理想失落的痛惜。“离娄冥行,历坎而僵”一句尤为深刻:即便目力超凡如离娄,在黑暗中仍会跌倒,暗喻时世昏暗,贤者难行其道。
“循墙以趍,虽瞽不伥”则转出积极意义:即使盲人依墙而行,亦可免于迷失。此句强调行为准则与谨慎态度的重要性,与前句形成辩证关系。随后“猛虎”“妖狐”等意象接连出现,勾勒出险恶的政治环境——猛虎象征权势者的威压,妖狐代表阴险狡诈之徒,皆令人畏惧。
结尾“悠悠多岐,荡荡周行”化用《诗经》语汇,指出世路虽多歧,但唯有合乎天道的“周行”(大道)才是正途。“慎尔驰驱,天命有常”收束全篇,语重心长,既是自警,亦是劝世。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展现出刘基深邃的思想境界与高超的艺术功力。
以上为【秋怀】的赏析。
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伯温遭时艰虞,志在匡济,其诗多慷慨激烈之音,然亦有沉郁顿挫之作,《秋怀》之类是也。”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词旨渊永,寄托遥深。‘离娄冥行’二语,足为千古仕宦者戒。”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基诗风格遒上,兼有汉魏之浑厚与唐音之俊逸,如《秋怀》诸作,寓哲理于形象,非徒以才藻见长。”
4.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冯沅君主编):“此诗融合《诗经》比兴与楚辞幽思,通过一系列象征意象,表现士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困境与道德坚守。”
以上为【秋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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