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子五月五日作
翻译文
云淡风轻，江上雨势将至却又飘散而去。我倚着栏杆，两鬓已生出千缕白发。眼前是茫茫的水野与青翠的草丛，正是征鸿南归的方向。极目远望，天涯尽头杳渺无际，夕阳依旧斜照在幽深的树影之间。
艾草与石榴花又悄然装点着谁家的门户？寂静的屋梁下，雏燕独自呢喃低语。昔日王谢的华美亭台，如今早已不知在何方。我独自伫立于苍茫暮色之中，只见乱鸦啼叫，满城钟鼓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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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钱子：词牌名，又名《西江月》或《步虚子》，此处为别体，双调六十六字，上下片各六句四仄韵。
2 五月五日：即端午节，农历五月初五，古有挂艾草、佩香囊、赛龙舟等习俗。
3 鳞干：同“阑干”，栏杆。
4 鬓霜千缕：形容两鬓斑白，年岁已高。
5 白水青芜：指广阔的水面与茂盛的草地，描绘江边景色。
6 征鸿：迁徙的大雁，常喻离人或游子。
7 深深树：幽深的树林，暗示夕阳隐没之处，亦含孤寂之意。
8 艾叶榴花：端午节时民间悬挂艾草、插石榴花以辟邪祈福的风俗。
9 空梁燕雏：化用杜甫《徐步》“芹泥随燕嘴，花蕊上蜂须”及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之意，表现旧巢犹在而人事已非。
10 王谢亭台：指东晋时期王导、谢安两大世家的宅邸，后泛指豪门贵族居所，常用于感叹盛衰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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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刘基所作《金钱子》词牌下的作品，题为“五月五日作”，即端午节所感。全词借景抒怀，以端午时节的自然景象为背景，抒发了对世事变迁、人生迟暮的深切感慨。上片写景中寓情，通过“云淡风微”“江雨欲来还去”的天气变化，映射内心动荡不安；“鬓霜千缕”直陈年老之悲，“征鸿归处”暗喻自身漂泊无依。下片转入节日意象与历史兴亡之叹，“艾叶榴花”点明节令，却以“又上阿谁门户”表达物是人非之感。“王谢亭台”用典精妙，慨叹显赫家族亦难逃衰败命运。结句“乱鸦啼、满城钟鼓”以声衬寂，将个人孤独置于时代洪流之中，意境苍凉浑厚，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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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金钱子》是刘基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作为明初开国重臣，刘基历经战乱、宦海沉浮，晚年虽功成名就却备受猜忌，内心充满忧惧与孤独。本词作于端午节，却不重写节庆欢愉，反而笔调沉郁，通篇弥漫着一种迟暮之感和历史虚无感。
上片起句“云淡风微，江雨欲来还去”看似写景，实则象征政治风云变幻不定，正如作者一生仕途波折。接着“倚阑干、鬓霜千缕”由外景转入内情，直接揭示年迈体衰的生命状态。“白水青芜”视野开阔，但“征鸿归处”反衬自身无所归依。“望尽天涯，夕阳犹在深深树”一句尤为动人，天涯渺远而夕阳垂暮，既是实景描写，又是生命将尽的隐喻。
下片由自然转入人文，“艾叶榴花”点出端午节令，然而“又上阿谁门户”一问，顿使喜庆气氛转为凄清，透露出作者被遗忘、被疏离的悲哀。“悄空梁、燕雏自语”进一步强化空寂氛围，旧巢尚存而主人不在，与自身处境相呼应。“王谢亭台，杳不知何许”借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意，深化了对权贵消逝、繁华不再的咏叹。结尾“独立苍茫，乱鸦啼、满城钟鼓”将个体置于宏大的时空背景下，喧嚣的钟鼓与纷飞的乱鸦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绝，极具震撼力。
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融节令、身世、历史于一体，堪称元明之际文人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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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高秀，有龙吟虎啸之概。”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伯温《金钱子》诸阕，慷慨悲凉，不减苏辛壁垒。”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刘诚意词，如老将班师，旌旗不整而威仪自在。”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基诗文俱沉郁顿挫，得风骚之遗意。”
5 夏承焘《金元明清词选》评此词：“借端阳风物，写兴亡之感，身世之悲，沉郁苍凉，足动千古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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