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战伐,诛暴以安民。
今人尚杀戮,无问豺与麟。
滥官舞国法,致乱有其因。
何为昧自反,一体含怒瞋。
斩艾若草芥,虏掠无涯津。
况乃多横敛,殃祸动辄臻。
人情各畏死,谁能坐捐身。
所以生念虑,啸聚依荆榛。
暴寡惮强梁,官政惟因循。
遂令耕桑子,尽化为顽嚚。
大权付非类,重以贻笑颦。
鼠璞方取贵,和璧非所珍。
但恐胥及溺,是用怀悲辛。
翻译
古时人们进行战争,是为了讨伐暴虐、安定百姓。
如今的人却崇尚杀戮,不分善恶贤愚一概残害。
贪官污吏玩弄国家法度,正是祸乱产生的根源。
为何不明白反省自身,反而上下一体充满愤怒与仇恨?
斩杀百姓如同割草一般轻易,掳掠劫夺没有止境。
更何况还有大量横征暴敛,灾祸随之频频降临。
人之常情都畏惧死亡,谁又能安然赴死、甘愿牺牲?
因此人们心生忧惧,纷纷啸聚山林、依附荒野。
欺凌孤寡、畏惧强梁,官府政令只能因循苟且。
将帅各怀私心,彼此隔阂犹如远在越国与秦国。
互相观望拖延,退缩时只靠文书推诿。
白白耗费粮饷贻误军机,如同豢养毒蛇恶虺,反助其滋生。
于是使原本耕田种桑的良民,全都蜕变为凶顽奸恶之徒。
国家大权落入不称职之人手中,更招来无穷讥笑耻辱。
劣质的鼠璞反而被当作珍宝,真正的和氏璧却不被重视。
唯恐众人一同沉溺于灾难之中,因此内心充满悲痛与忧伤。
以上为【感时述事十首】的翻译。
注释
1. 战伐:指正义性的战争,目的在于讨伐暴政。
2. 诛暴以安民:讨伐暴君暴政,以使百姓安定。
3. 豺与麟:豺指凶恶之人,麟为仁兽,象征贤良之人;意为不分好坏,滥加杀戮。
4. 滥官:贪赃枉法、失职渎职的官员。
5. 舞国法:玩弄国家法律,指官吏徇私舞弊。
6. 昧自反:不能自我反省。昧,昏昧;自反,自我省察。
7. 斩艾(yì):斩杀。艾通“刈”,割草之意,比喻轻易杀戮。
8. 虏掠无涯津:抢夺劫掠没有边际。涯津,边界、止境。
9. 横敛:非法、过度征收赋税。
10. 胥及溺:人人皆将遭难。胥,皆;及溺,被淹没,喻共陷危局。
以上为【感时述事十首】的注释。
评析
《感时述事十首》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所作的一组政治抒怀诗,此为其一。全诗以今昔对比开篇,借古讽今,深刻揭示元末社会动荡、官场腐败、战乱频仍的现实。诗人痛陈滥杀、横征、将帅离心、贤愚倒置等乱象,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国家前途的深重忧虑。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激烈,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和历史责任感,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双重气质。
以上为【感时述事十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逻辑清晰,由历史正义战争引入,转而批判当下无道杀戮,层层递进地剖析社会动乱的根源。开篇“古人有战伐”与“今人尚杀戮”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诗人对时代堕落的痛心。中间铺陈官贪、政乱、将私、民变诸象,如“斩艾若草芥”“坐食挫戎机”等句,形象生动而极具批判力。结尾以“鼠璞取贵”“和璧非珍”的典故,讽刺贤才不用、小人得志的颠倒局面,深化主题。全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语言古朴刚健,气势沉雄,展现出刘基诗歌“理正辞严、气厚词坚”的风格特征,亦反映其经世致用的思想底色。
以上为【感时述事十首】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别裁集》评刘基诗:“气象沉雄,志在匡济,虽出文士之手,实有风骨似魏晋间人。”
2. 《列朝诗集小传》称:“伯温洞达治体,发为诗歌,多忧时悯乱之作,语极恳恻,而气自刚劲。”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其诗则沉郁顿挫,颇得杜陵之遗,尤工于讽谕。”
4.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此诗,评曰:“通篇以议论行气,感慨淋漓,足见开国元臣之忧国心迹。”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刘基身处元明易代之际,诗中多表现社会危机与政治反思,《感时述事》诸作尤为代表。”
以上为【感时述事十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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