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昨天傍晚辞别了赤劫之地,今天清晨便翻越苍茫的苍岭。
山势高峻,道路曲折盘绕;峡谷狭窄如束,遮蔽了日光,难辨时辰。
巨大的裂口如同风神之门豁然敞开,幽深的坑谷仿佛通向天井深处。
在昏暗中穿行于地底般的幽谷,抬头却能俯瞰群树之巅。
飞瀑激流奔涌其间,裂谷如开凿自混沌初分的洪荒之水。
悲哀的猿猴在空旷处长啸,远去的飞鸟向东方天际翱翔。
仆人怨恨这艰难跋涉,瘦马也因负重而悲鸣颈项酸痛。
盗贼逃避天理的惩罚,平民百姓却遭遇灾祸与不幸。
我久久伫立凝望险峻山峰,内心纷乱,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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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壬辰岁:指元顺帝至正十二年(1352年),此时刘基任江浙行省都事,因镇压方国珍起义未果被免官,此诗或作于其归乡途中。
2 台州:今浙江台州。永嘉:今浙江温州,时为永嘉县。
3 苍岭:位于今浙江仙居与永嘉交界处,属括苍山脉,地势险要。
4 赤劫:佛教术语,指大灾难或末世劫难,此处或喻战乱或仕途困厄。
5 谺谺(xiān xiā):形容山谷空旷开阔之状。风门:风进出的山口,亦称“风口”。
6 坎窞(kǎn dàng):深陷的坑穴,此处指幽深谷地。天井:形如井口的封闭式山谷。
7 冥行:在昏暗中行走。九地:极言地下之深,出自《孙子兵法》“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8 高阚(kàn):居高俯视。阚,本义为虎吼,引申为俯瞰。
9 豃若泄溟涬(hǎn ruò xiè míng xìng):裂谷如打开混沌之水倾泻而出。溟涬,指宇宙形成前的元气状态,此处喻天地初开之水。
10 去鸟飞东永:飞鸟向东方远处飞去。“永”谓长远,亦可能暗指永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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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所作,记述其从台州赴永嘉途中翻越苍岭的经历。全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合自然景观的雄奇险峻与诗人内心的忧思,展现出由外景入内情的深刻转换。前十二句极写山势之险、路径之难、环境之幽,笔力雄健,意象奇崛;后六句转而抒发对时局动荡、民生疾苦的忧虑,使山水之行升华为家国之思。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既具谢灵运式的山水刻画,又含杜甫式的社会关怀,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双重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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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气势沉雄,语言峭拔,充分展现了刘基诗歌“根柢经史,出入汉魏”的艺术风格。开篇“昨暮辞赤劫,今朝度苍岭”以时间对仗起笔,将人生困顿(赤劫)与地理险阻(苍岭)并置,奠定全诗沉重基调。中间铺陈山势之险,连用“屈盘”“束”“谽谺”“坎窞”等词,营造出压抑逼仄的空间感,而“冥行九地底,高阚群木顶”一联尤为奇警,通过空间错位强化了身临绝境的体验。瀑布、哀猿、去鸟等意象进一步渲染孤寂氛围,为下文情感转折蓄势。
诗之精华在于由景入情的自然过渡:“仆夫怨跋涉,瘦马悲项领”表面写行役之苦,实则暗寓士人困顿之叹;“盗贼逭天诛,平人遘灾眚”则直指元末乱世中黑白颠倒的社会现实,表达对无辜百姓遭难的深切同情。结句“伫立盼嵚岑,心乱难为整”收束全篇,将外在高山与内心波澜融为一体,余韵悠长。全诗不事雕琢而气象峥嵘,堪称元明之际山水纪行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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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引黄宗羲语:“伯温诗如老将班师,壁垒森然,不见圭角而锋刃自存。”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称:“基少有俊才,博通经史,诗歌沉郁顿挫,类其为人。”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评曰:“其诗则沉郁顿挫,颇得杜陵遗法,足以名世。”
4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指出:“刘基诗多感时伤世之作,苍劲悲凉,与其政治生涯密切相关。”
5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借险山恶水映照乱世人心,景中有情,情中有政,非一般山水诗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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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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