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练子 · 春恨

春恨：《花草粹编》题作“春恨”，《续选草堂诗馀》、《清绮轩词选》中有题作“闺情”，当为李煜前期的作品。

云鬓：形容女子像乌云一般浓黑、秀美的鬓髮。

远岫（xiù）：远处的山峰。岫，山。

攒（cuán）：簇聚，凑集。这里是指紧皱双眉。

“带恨眉儿远岫攒”句：因愁带恨的双眉像远山一样聚在一起。

香腮：指美女的腮颊。

春笋：春季的竹笋。这里指女子像春笋样纤润尖细的手指。

和：带、含。

阑干：同“栏干”。

1. 捣练子：词牌名，又名《深院月》《夜捣衣》等，原为唐教坊曲，多写征人思妇之情。

2. 云鬓乱：形容女子鬓发散乱，未加梳理，暗示心绪不宁。

3. 晚妆残：指妆容已褪，不再整齐，透露出懒于修饰的情绪。

4. 带恨眉儿：含着愁恨的眉毛。

5. 远岫（xiù）攒：远山般的眉毛皱聚在一起。岫，山峦；攒，聚集，此处指双眉紧蹙。

6. 斜托香腮：侧手托着脸颊，是女子沉思或愁闷时的典型姿态。

7. 春笋：比喻女子手指纤细白嫩如春笋，此处代指手。

8. 懒：慵懒之态，反映内心倦怠。

9. 和泪：含着泪水。和，混杂，伴随。

10. 阑干：栏杆，常为凭倚怀人之所。

以上为【捣练子 · 春恨】的注释。

这首词写女子春怨相思的情景。开篇二句写发、写面，虽明白但并不传神，是暗写侧描。三句“带恨眉儿”一语点破，不知何恨，不明白但却极传神，是抓住最具特点的细致景象进行正面描写，由一点入，见意更远。“攒”字是“带恨眉儿”的动作，用“远岫”喻之，不但妥切传神而且独具意蕴，“远岫攒”不可解，“眉儿攒”也不可解。此恨之深，此情之切，自可想见。后两句明白如话，直描其景，直问其情，虽问而不需答，“为谁”二字使前面不明朗的词旨一下子明朗起来，把何以成“恨”的不明白一下子明白开来。

这首词字字不及相思，但字字俱关相思，用形态写心情，用远山喻愁情，笔意清新，淡远幽长，画静而情活。正如况周颐《蕙风词话》中云：“以画家白描法形容一极贞静之思妇，绫罗之暖寒，非深闺弱质，工愁善感者，体会不到。”由此也可见李煜描摹形态、抒写情性的高妙水平。

此词以女性视角刻画春日愁恨，语言婉约细腻，情感深沉哀怨。全篇不见“恨”字，却处处写恨：从凌乱的发饰、残损的妆容，到蹙眉的姿态、倚阑的神情，层层渲染出主人公内心的孤寂与思念。李煜虽为君王，却极擅捕捉女性心理，笔致柔美，情思绵长。此词或借闺怨抒亡国前夜的隐忧，亦可能是早期宫廷生活的写照，体现出其词风由绮丽向深沉过渡的特征。

以上为【捣练子 · 春恨】的评析。

此词短短二十七字，意象密集而情感饱满。开篇三句写女子外貌：“云鬓乱”“晚妆残”显其疏懒，“带恨眉儿远岫攒”则点出愁绪——眉如远山而紧蹙，将抽象之“恨”具象化。后两句转入动作描写：“斜托香腮”姿态娇弱，“春笋懒”更添慵倦之美，末句“为谁和泪倚阑干”以设问收束，余韵悠长，既强化了悬念，又深化了相思之苦。整首词画面感极强，宛如一幅仕女愁思图，体现了李煜早期词作工丽细腻的风格。值得注意的是，虽题为“春恨”，却无一句写春景，而是通过人物情态折射春日之愁，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以上为【捣练子 · 春恨】的赏析。

1. 《历代诗余》引《南唐拾遗记》：“后主宫中，有《捣练子》数阕，皆哀艳动人，此其一也。”

2. 清·沈雄《古今词话·词品》下卷：“李后主《捣练子》，如‘为谁和泪倚阑干’，情致缠绵，语自凄婉。”

3. 清·陈廷焯《别调集》卷一：“婉约动人，后主前期词多如此类，尚存花间遗意。”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谓“词至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可为此类作品提供宏观定位——即视其为李煜由绮艳转向深悲之过渡阶段的代表。

以上为【捣练子 · 春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