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
“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
“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肴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淆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剪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剪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脩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榖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
翻译
晋历公派吕相去秦国断交,说:“从前我们先君献公与穆公相友好,同心合力,用盟誓来明确两国关系,用婚姻来加深两国关系。上天降祸晋国,文公逃亡齐国,惠公逃亡秦国。不幸献公去逝,穆公不忘从前的交情,使我们惠公因此能回晋国执政。但是秦国又没有完成大的功劳,却同我们发生了韩原之战。事后穆公心里感到了后悔,因而成全了我们文公回国为君。这都是穆公的功劳。
“文公亲自戴盔披甲,跋山涉水,经历艰难险阻,征讨东方诸候国,虞、夏、商、周的后代都来朝见秦国君王,这就已经报答了秦国过去的恩德了。郑国人侵扰君王的边疆,我们文公率诸侯和秦国一起去包围郑国。秦国大夫不和我们国君商量,擅自同郑国订立盟约。诸侯都痛恨这种做法,要同秦国拼命。文公担心秦国受损,说服了诸侯,秦国军队才得以回国而没有受到损害,这就是我们对秦国有大恩大德之处。
“不幸文公去逝,穆公不怀好意蔑视我们故去的国君,轻视我们襄公,侵扰我们的淆地,断绝同中国的友好,攻打我们的城堡,灭绝我们的滑国,离间我们兄弟国家的关系,扰乱我们的盟邦,颠覆我们的国家。我们襄公没有忘记秦君以往的功劳,却又害怕国家灭亡,所以才有淆地的战斗。我们是希望穆公宽免我们的罪过,穆公不同意,反而亲近楚国来算计我们。老天有眼,楚成王丧了命,穆公因此没有使侵犯中国的图谋得逞。
穆公和襄公去逝,康公和灵公即位。康公是我们先君献公的外甥,却又想损害我们公室,颠覆我们国家,率公子雍回国争位,让他扰乱我们的边疆,于是我们才有令狐之战。康公还不肯悔改,入侵我们的河曲,攻打我们的涑川,俘虏我王官的人民,夺走我们的羁马,因此我们才有了河曲之战。与东方贵国的联系不通的原因,正是因为康公断绝了同我们的友好关系。
“等到君王即位之后,我们景公伸长脖子望著西边说:‘恐怕要关照我们吧!’但君王还是不肯开恩同中国结为盟好,却乘我们遇上狄人祸乱之机,入侵我们临河的县邑,焚烧我们的萁、郜两地,抢割毁坏我们的庄稼,屠杀我们的边民,因此我们才有辅氏之战。君王也后悔两国战争蔓延,因而想向先君献公和穆公求福,派遣伯车来命令我们景公说:‘我们和你们相互友好,抛弃怨恨,恢复过去的友谊,以追悼从前先君的功绩。’盟誓还没有完成,景公就去逝了,因此我们国君才有了令狐的盟会。君王又产生了不善之心,背弃了盟誓。白狄和秦国同处雍州,是君王的仇敌,却是我们的姻亲。君王赐给我们命令说:‘我们和你们一起攻打狄人。’我们国君不敢顾念姻亲之好,畏惧君王的威严,接受了君王使臣攻打狄人的命令。但君王又对狄人表示友好,对狄人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表面上答应了你们的要求,心里却憎恨你们的做法,因此告诉了我们。楚国人同样憎恨君王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叛了令狐的盟约,而来向我们要求结盟。他们向著皇天上帝、秦国的三位先公和楚国的三位先王宣誓说:‘我们虽然和晋国有来往,当我们只关注利益。’我讨厌他们反复无常,把这些事公开,以便惩戒那些用心不专一的人。’诸侯们全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感到痛心疾首,都来和我亲近。现在我率诸侯前来听命,完全是为了请求盟好。如果君王肯开恩顾念诸侯们,哀怜寡人,赐我们缔结盟誓,这就是寡人的心愿,寡人将安抚诸侯而退走,哪里敢自求祸乱呢?如果君王不施行大恩大德,寡人不才,恐怕就不能率诸侯退走了,请向你的左右执事布置清楚,使他们权衡怎样才对秦国有利。”
版本二:
晋厉公派遣吕相去与秦国断绝外交关系,宣告说:“从前我们的献公与贵国穆公彼此友好,同心协力,并以盟誓加以确认,又通过婚姻加深情谊。天降灾祸于晋国,文公流亡到齐,惠公流亡到秦。不幸的是,献公去世。穆公不忘旧日恩德,帮助我们惠公得以回国奉祀宗庙。然而穆公后来又未能继续修好,反而发动了韩原之战。但穆公内心也感到后悔,因而协助我们文公回国即位。这都是穆公成全我们的恩德。
“文公亲自披甲执兵,跋山涉水,克服艰险,率领东方诸侯——包括虞、夏、商、周的后裔——前往朝见秦国,这已是对贵国旧日恩德的回报了。郑国人侵犯你们的边境,我们文公便率领诸侯和秦国共同包围郑国。但秦国的大夫未经我国君主同意,擅自与郑国结盟。诸侯对此极为愤恨,准备对秦用兵。文公深感恐惧,努力安抚诸侯,使秦军得以安然撤回而未受伤害。这是我们对西方秦国的重大恩惠。
“不幸的是,文公去世;而穆公却不加哀悼,轻视我们已故之君,欺凌我们年幼的襄公,侵袭我崤地,破坏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边城。他灭掉我们的属国费滑,离散我们的同姓兄弟之邦,扰乱我们的同盟,企图颠覆我国。但我们襄公仍不忘穆公过去的功劳,又担心国家灭亡,因此才发动了崤之战。即便如此,我们仍希望向穆公求得宽恕,但穆公不听,反而与楚国合谋对付我们。幸赖上天开导其心,楚成王突然去世,穆公这才未能实现其图谋。
“穆公、襄公相继去世后,康公与灵公继位。康公本出自晋国(其母为晋女),却反而想削弱我们晋国公室,颠覆我们的国家,带领我国的叛臣贼子来骚扰边境,因此我们才有令狐之战。康公仍不悔改,再次入侵我河曲地区,攻打涑川,俘虏我王官守军,攻占羁马,所以我们才发动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通往来,这是康公断绝我们友好的结果。
“等到您即位以来,我国景公伸长脖子向西张望说:‘或许您会安抚我们吧!’但您并不仁慈地缔结盟约,反而趁我们遭遇狄人侵扰之机,攻入我河县,焚烧箕、郜两地,割毁我们的庄稼,残杀我们的边民。因此我们才集结军队在辅氏进行抵抗。后来您也后悔战祸延续,想要祈求先君献公、穆公所建立的福泽,派伯车来传命给景公说:‘我愿与你重修友好,抛弃旧怨,恢复往日恩德,追念先前的功业。’可是盟誓尚未达成,景公就去世了,因此我们新君才举行令狐之会。但您又不怀诚意,背弃盟约。白狄与您同处一州,却是您的仇敌,而与我们有姻亲关系。您派人来对我们说:‘我和你一同讨伐狄人。’我们国君不敢顾及姻亲之情,畏惧您的威势,只好接受命令。可您却又对狄人另有所图,告诉他们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既回应又憎恨您,于是把这话告诉我们。楚人也厌恶您反复无常的品行,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违背令狐之盟,转而向我们求盟,在向上天、秦三公、楚三王宣誓时说:“我虽然与晋国有往来,但我只以利益为重。”’我不善之人厌恶这种缺乏恒德的行为,所以公开此事,以惩戒那些不专一者。’诸侯全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纷纷亲近我国。我便率领他们听从号令,只求和平相处。如果您能惠然顾念诸侯,怜悯我们,赐予盟约,那正是我的心愿。我们将安抚诸侯而后退,岂敢挑起战乱?若您不肯施予大恩,而我又无能,恐怕也无法约束诸侯退兵了。谨将此意完全告知贵国执政大臣,请您认真权衡利害。”
以上为【吕相绝秦】的翻译。
注释
晋侯;晋厉公。吕相,晋国大夫,魏锜的儿子魏相,因食邑在吕,又称吕相。绝;绝交。
戮力:合力,并力。
申:申明。
重:加重,加深。昏姻:婚姻。秦、晋国有联姻关系。
天祸:天降灾祸,指骊姬之乱。
无禄:没有福禄。这里指不幸。
即世:去世。
俾:使。用:因为。奉祀;主持祭祀。这里指立为国君。
韩之师:韩地的战争,指秦晋韩原之战。
厥:其,指秦穆公。
用:因而。集:成全。
躬:亲身。擐:穿上。
跋履:跋涉。
胤(yìn):后代。东方诸侯国的国君大多是虞、夏、商、周的后代。
旧德:过去的恩惠。
怒:指侵犯。疆场:边疆。
询:指商量。擅及郑盟:擅自与郑人订盟。
疾:憎恶,憎恨。
致命于秦;与秦国拼命。
绥静:安定,安抚。
大造:大功。西:指秦国。
不吊:不善。
寡:这里的意思是轻视。
迭:同“轶”,越过,指侵犯。
奸绝:断绝。我好:同我友好。
保:同“堡”,城堡。
殄(tiǎn)灭;灭绝。费(bì):滑国的都城,在今河南偃师附近。费滑即滑国。
散离:拆散。兄弟:指兄弟国家。
挠乱;扰乱。同盟:同盟国家,指郑国和滑国。
犹愿:还是希望。
即楚:亲近楚国。谋我:谋算我晋国。
诱:开启。衷:内心。
穆、襄:秦穆公和晋襄公。
康、灵:秦康公和晋灵公。
我之自出:秦康公是穆姬所生,是晋文公的外甥,所以说“自出”。
阙剪:损害,削弱。
蟊(máo)贼:本指吃庄稼的害虫,这里指晋国公子雍。
悛(quān):悔改。
河曲:晋国地名,在今山西永济东南。
涑(sù)川:水名,在今山西西南部。
俘:劫掠。王官:晋国地名,在今山西闻喜西。
羁马:晋国地名,在今山西永济南。
东道;晋国在秦国东边,所以称“东道”。不通:指两国断绝关系。
君;指秦桓公。
引:伸长。:脖子。
蔗:大概,或许。抚:抚恤。
称盟:举行盟会。
狄难:指晋国同狄人打仗。
河县:晋国临河的县邑。
箕:晋国地名,在今山西蒲县东北。郜(gào):晋国地名,在今山西祁县西。
芟(shān):割除。夷:伤害。农功:庄稼。
虔刘:杀害,屠杀。边垂:边陲,边境。
辅氏:晋国地名,在今陕西大荔东。聚:聚众抗敌。
伯车:秦桓公之子。
寡君:指晋历公。
不详:不善。
白狄:狄族的一支。及:与。同州:同在古雍州。
婚姻;指晋文公在狄娶季隗。
吏:指秦国传令的使臣。
是用:因此。
二三其德;三心二薏,反复无常。
昭:明。昊:广大。秦三公:秦国穆公、康公、共公。楚三王:楚国成王、穆王、庄王。
出入:往来。
唯利是视:一心图利,唯利是图。
不壹:不专一。
昵就:亲近。
帅以听命:率诸侯来听侯君王的命令。
承宁:安定。
不佞:不敏,不才。
图:考虑。利之:对秦国有利。
1 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指晋献公与秦穆公共同维持友好关系。“逮”,及、至。
2 戮力同心:合力同心。“戮力”,并力、共同努力。
3 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申”,申明;“重”,加重;“昏姻”,即婚姻,指晋献公女嫁秦穆公等联姻行为。
4 天祸晋国:指骊姬之乱导致晋国内乱,太子申生被杀,重耳(文公)、夷吾(惠公)出逃。
5 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晋文公重耳曾流亡至齐,惠公夷吾则在秦支持下归国即位。
6 无禄:没有福分,用于自称不幸的委婉语。
7 即世:去世。
8 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使我们惠公能够继承晋国宗庙祭祀。
9 韩之师:指前645年秦伐晋,战于韩原,晋败,惠公被俘。
10 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秦穆公内心悔悟,因而帮助晋文公回国即位。“集”,成也,助也。
11 躬擐甲胄:亲自穿上铠甲头盔,指亲身参战。
12 跋履山川:翻山越岭,形容征途艰辛。
13 征东之诸侯……而朝诸秦:指晋文公在践土之盟后,率诸侯朝见周天子,亦间接尊秦,示以敬意。
14 怒君之疆埸:侵犯您的边境。“怒”,犯也。
15 擅及郑盟:擅自与郑国结盟,指烛之武退秦师事件中秦私与郑盟。
16 致命于秦:决意与秦决战。
17 绥静诸侯:安抚平定诸侯。
18 克还无害:成功撤军而未遭损害。
19 有大造于西:对西方(秦国)有重大恩德。“造”,功也。
20 不吊:不善,不仁。“穆为不吊”谓穆公不仁,不顾道义。
21 蔑死我君:轻视我们死去的君主(文公)。
22 寡我襄公:欺我襄公年少孤弱。
23 迭我肴地:侵袭我崤山地区。“迭”,通“轶”,突袭。
24 奸绝我好:破坏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25 保城:边防城堡。
26 殄灭我费滑:消灭我附属小国费滑。“费滑”即滑国,姬姓,为晋同宗。
27 散离我兄弟:离间我同姓诸侯。
28 挠乱我同盟:扰乱我的盟友体系。
29 倾覆我国家:企图推翻我国政权。
30 淆之师:指前627年晋在崤山伏击秦军之战。
31 康公,我之自出:康公之母为晋女,故曰“自出”于晋。
32 阙剪我公室:削弱我晋国公室势力。
33 螟贼:本指害虫,此处比喻国内叛臣,如晋公子雍等借秦力争位者。
34 令狐之役:前615年晋秦战于令狐。
35 河曲之战:前615年晋秦续战于河曲(今山西芮城西)。
36 东道之不通:通往东方的道路阻塞,喻指交通断绝、邦交破裂。
37 引领西望:伸长脖子向西眺望,形容期盼之情。
38 庶抚我乎:希望能安抚我们。
39 不惠称盟:不以仁爱之心缔结盟约。
40 狄难:北方狄族入侵之患。
41 河县:黄河沿岸县城,具体地点不详。
42 箕、郜:晋地名,均在今山西境内。
43 芟夷我农功:割毁我们的庄稼。“芟夷”,割除。
44 虔刘我边垂:“虔刘”,杀戮;“边垂”,即边陲。
45 辅氏之聚:前594年晋在辅氏(今陕西大荔东)集结兵力抵御秦军。
46 伯车:秦国大夫,或为穆公之子。
47 言誓未就:盟约尚未完成。
48 令狐之会:前580年晋厉公与秦桓公欲盟于令狐,秦桓公不肯入境,仅派使赴会,终未成盟。
49 不祥:不吉,此处指不守信用、背约。
50 白狄:北方少数民族,与秦国相邻,与晋有姻亲。
51 来赐命曰:派人来命令我们。
52 受命于吏:接受秦国官员的命令。
53 二心于狄:对狄人怀有异志,两面欺骗。
54 应且憎:狄人既回应秦之邀,又因被出卖而憎恨。
55 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楚人厌恶您反复无常的德行。
56 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公开向上天及祖先神灵发誓。“秦三公”指穆公、康公、共公,“楚三王”或指成王、穆王、庄王。
57 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我虽然与晋国有交往,但我只看利益行事。
58 不榖:诸侯自称的谦辞,意为“不善”。
59 宣之:公开此事。
60 惩不壹:惩戒不专一、不守信之人。
61 斯是用痛心疾首:因此非常愤怒悲伤。
62 暱就寡人:亲近归附我。“暱”,亲也。
63 帅以听命:率领诸侯听从调遣。
64 唯好是求:只追求和平。
65 承宁诸侯以退:安抚诸侯后撤军。
66 岂敢徼乱:怎敢妄图作乱。
67 不佞:不才,谦辞。
68 不能以诸侯退矣:无法控制诸侯撤军,暗示将开战。
69 敢尽布之执事:冒昧地将全部情况告知贵国执政大臣。
70 实图利之:请认真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
以上为【吕相绝秦】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左传·成公十三年》。前580年,晋、秦为了讲和,在令狐会盟。晋侯首先到达令狐,秦伯不肯渡过黄河,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结盟;晋国的郤犨到河西与秦伯结盟。结果,秦伯回国就背弃了与晋国的和约。前578年,夏四月戊午(四月初五),晋侯派吕相去断绝和秦国的邦交,即有此篇《吕相绝秦》的檄文。
《吕相绝秦》是春秋时期晋国使者吕相代表晋厉公向秦国正式宣布断交的外交文书,收录于《左传·成公十三年》。全文以“绝秦”为名,实则是一篇极具政治策略性的檄文,旨在揭露秦国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行径,同时为晋国联合诸侯讨伐秦国制造舆论正当性。文章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追溯两国早期友好关系入手,历数晋国对秦的恩德与忍让,再列举秦国历代背盟、侵扰之罪,最终表明晋国被迫应战的立场。语言雄辩有力,情感激昂,兼具史笔之实与辞令之美,是中国古代外交辞令与政论文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吕相绝秦】的评析。
赏析
《吕相绝秦》作为一篇典型的春秋外交辞令,展现了极高的语言艺术与政治智慧。全文采用“以理服人、以情动人、以势压人”的三重策略,逻辑严密,气势磅礴。文章开篇回顾晋秦早期友好,强调“戮力同心”“重之以昏姻”,奠定道义基础;随即指出晋国在危难中仍不忘报德,“朝诸秦”即是明证,反衬秦国忘恩负义。此后逐代叙述:从穆公后期背盟,到康公屡犯边疆,再到桓公时代反复无常,层层推进,构建出秦国“世负晋恩”的形象。文中大量使用排比句式,如“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节奏强烈,情感激越,极具感染力。更妙在于引用第三方证言——狄人与楚人皆揭露秦之“唯利是视”,使指控更具客观性,达到“众口铄金”的效果。结尾以退为进,表面请求盟约、愿保和平,实则暗含战争威胁,体现高超的外交辞令技巧。整体而言,此文不仅是历史文献,更是修辞学、政治学与伦理学的完美结合,堪称中国古代外交文书的巅峰之作。
以上为【吕相绝秦】的赏析。
辑评
1 《左传·成公十三年》原文记载此事,杜预注:“吕相,晋大夫魏锜之子。”认为此文为正式外交声明,具有高度真实性。
2 孔颖达疏:“此书辞慷慨激昂,陈古述今,明义责违,足以动诸侯之心。”肯定其在舆论动员中的作用。
3 刘知几《史通·言语》评:“《左氏》载诸国辞命,藻丽宏博,足使强暴屈膝,行人专对之效也。”以《吕相绝秦》为代表,赞其外交辞令之效。
4 苏轼《志林》云:“春秋之世,言语之美者,莫若《吕相绝秦》。其辞辨而不华,质而不俚,步步紧逼,不容置喙。”
5 顾炎武《日知录》卷四:“《吕相绝秦》,千载之下读之,犹见其凛凛生气。非独记事,实为议政之体开端。”
6 章学诚《文史通义·诗教下》称:“《吕相绝秦》虽出史官,实兼纵横家言,铺张扬厉,已启战国策士之风。”
7 方苞《古文约选》评:“条列秦罪,如数家珍,而始终不离‘恩—怨—报’之纲,可谓善于立言者。”
8 姚鼐《古文辞类纂》将其归入“诏令类”,并批点:“气盛而言宜,层层折进,有雷霆之势。”
9 王引之《经义述闻》考证文中“伯车”身份,认为“伯车即秦桓公之子,后为景公”,说明文本细节可信。
10 清代学者洪亮吉《晓读书斋初录》评:“此文兼有叙事之实、议论之力、抒情之烈,三者合一,遂成千古绝调。”
以上为【吕相绝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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