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若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若。晋人围郊。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八月乙未,地震。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传】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
邾人城翼,还,将自离姑。公孙锄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徐锄、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蹶之。遂取邾师,获锄、弱、地。
邾人诉于晋,晋人来讨。叔孙蹶如晋,晋人执之。书曰:「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若。」言使人也。晋人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不敢废周制故也。」乃不果坐。
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仇,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听其辞而诉诸宣子,乃皆执之。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刍荛之难,从者之病,将馆子于都。」叔孙旦而立,期焉。乃馆诸箕。舍子服昭伯于他邑。
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
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鄩。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
吴人伐州来,楚薳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吴人御诸钟离。子瑕卒,楚师熸薳。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己,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壹。而七国同役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若分师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三国败,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吴子从之。戊辰晦,战于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余帅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书曰:「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君臣之辞也。不言战,楚未陈也。
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弘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
楚大子建之母在狊阜,召吴人而启之。冬十月甲申,吴大子诸樊入狊阜,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楚司马薳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薳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薳澨。
公为叔孙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己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场,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僭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
翻译
二十三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初一,周、晋两国的两支军队包围郊地。初二日,郊地、?地人溃散。初六日,晋国的军队在平阴,周天子的军队在泽邑。周敬王派人向晋军报告情势好转。初九日,晋军回国。
邾人在翼地筑城,回去,准备从离姑那条路上走,公孙鉏说:“鲁国将会抵御我们。”就考虑从武城折回去,沿着山路往南走。徐鉏、丘弱、茅地说:“山道一直往下,碰上雨,将会出不去,这就不能回去了。”于是就取道离姑,武城人出兵挡在前面,又把退路两旁的树木,加以砍伐又不砍断。邾军经过这里以后,武城人推到树木,于是消灭邾军,俘虏了徐鉏、丘弱、茅地。
邾人向晋国控诉,晋国人前来问罪,叔孙婼到晋国去,晋国人就把他扣押了。《春秋》记载说“晋国执我行人叔孙婼”,是说明晋人扣押了使臣。晋人让叔孙婼和邾国的大夫辩论,叔孙婼说:“各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本来是周朝的制度,小小的邾国还是夷人呢。有寡君所任命的副使子服回在,请让他担任这件事,这是由于不敢废除周朝的制度。”于是就不去辩论。
韩宣子让邾人聚集他们的人,准备把叔孙婼交给他们,叔孙婼听说这件事,撤去随从和武器前去朝见晋君,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的主意不好,而把叔孙婼交给他们的仇人,叔孙婼必然为此而死,鲁国丧失了叔孙婼,必然灭亡邾国,邾君亡国,将要回到哪里去?到时您虽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所谓盟主,任务是讨伐违背命令的国家,如果互相抓人,哪里还用得着盟主?”于是韩宣子就没有把叔孙婼交给邾国人,让他和子服回各自住在一个宾馆里。士弥牟听了他们的辩解,告诉韩宣子,就把他们都扣押了。士弥牟为叔孙婼驾车,跟从的有四个人,经过邾人的宾馆而到官吏那里去,先让邾子回国,士弥牟说:“由于柴草供应困难,随从人员辛苦,准备让您住在别的城邑里。”叔孙婼一早晨就站着,等候命令。晋国人就让他住在箕地。让子服回住在另外的城邑里。
范献子向叔孙婼求取财货,派人去请求送给他帽子,叔孙婼拿来他帽子的样子,照样送给他两顶,说:“都在这里了。”为了叔孙婼的缘故,申丰带着财货去到晋国,叔孙婼说:“来见我,我告诉你把财货送到哪里去。”申丰进见叔孙婼,就没有出来,和叔孙婼一起住在箕地的看守人请求得到他的吠狗,叔孙婼不给,等到将要回去的时候,杀了这条狗和官吏一起吃了。叔孙婼所住过的地方,尽管只住一天,也一定修缮墙屋,离开的时候好像刚来的时候一样。
夏季,四月十四日,单子攻取了訾地,刘子攻取了墙人、直人。六月十二日,王子朝进入尹地。十三日,尹圉诱骗刘佗把他杀死了。十六日,单子从山道、刘子从大道出兵进攻尹地。单子先抵达而战败,刘子就回去了。十九日,召伯奂、南宫极带着成周的军队在尹地戍守。二十日,单子、刘子、樊齐带了周敬王去到刘地。二十四日,王子朝进入王城,住在左巷。秋季,七月初九日,鄩罗把王子朝送到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子的军队。十七日,又在鄩地击败刘军。二十五日,尹辛占取西闱。二十七日,进攻蒯地,蒯地人溃散。
莒子庚舆残暴而喜欢剑,如果铸造了剑,必定要用人来试一试,国内的人们都讨厌他。他又准备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国内的人们驱逐他。庚舆将要出国,听说乌存拿着殳在路边站着,恐惧会把他留下杀死,苑羊牧之说:“君王过去吧!乌存由于勇力过人而出名就行了,何必用杀死国君来成名?”庚舆就逃亡前来,齐国人把郊公送回莒国即位。
吴人进攻州来,楚国的薳越率领楚国和诸侯的军队奉命奔赴救援州来,吴人在钟高抵御他们,令尹子瑕死,楚军丧失战斗力。吴国的公子光说:“诸侯跟从楚国的很多,而都是小国,害怕楚国而不得已,因此前来。我听说:‘做事情如果威严胜过感情,虽然弱小,必然成功。’胡国、沈国的国君年轻而浮躁,陈国的大夫齧虽然年富力强但是顽固,顿国和许国、蔡国憎恨楚国的政事,楚国的令尹死了,他们的军队失去战斗力,元帅地位低,而很受宠信,政令又不一致,七国同伙而不同心,元帅地位低而不能整齐号令,没有重大的威信,楚国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兵先攻胡国、沈国和陈国的军队,他们必然首先奔逃,三国败退,诸侯的军队的军心就动摇了,诸侯混乱,楚军必然拼命奔逃。请让先头部队放松戒备减少军威,后继部队巩固军阵整顿师旅,以引诱敌人。”吴王听从了他的意见。七月二十九日,在鸡父作战,吴王用三千名罪犯先攻胡国、沈国和陈国,三国军队争着俘虏吴军。吴国整编了三个军紧跟在后,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公子掩馀率领左军,吴国的罪犯有的奔逃,有的停止,三国的军阵乱了阵脚,吴军进攻,三国的军队败退,俘虏了胡、沈两国的国君和陈国的大夫。吴军释放胡国、沈国的浮虏,让他们奔逃到许国和蔡国、顿国的军队里,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吴军擂鼓呐喊跟上去,三国的军队败逃,楚军拼命逃跑。《春秋》记载说“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齧”,这是对国君和臣下所使用的不同文辞,不说交战,这是因为楚国没有摆开阵势。
八月二十七日,南宫极因为地震被压死,苌弘对刘文公说:“君王还是努力吧!先君所致力的事可以成功了,周室灭亡的时候,泾水、渭水、洛水一带发生地震,现在西王的大臣那里也发生地震,这是上天丢弃他了,东王必然大胜。”
楚国太子建的母亲住在郹地,召来吴国人,为他们打开城门。冬季,十月十六日,吴国的太子诸樊进入郹地,带了楚夫人和她的宝器回国了。楚国的司马薳越追赶他,没有追上。准备自杀,众人说:“乘机攻打吴国可能侥幸取胜。”薳越说:“再次让国君的军队打败,死了也还是有罪。丢了君王的夫人,没有谁不能为此而死。”于是薳越就在薳澨上吊死了。
昭公为叔孙的缘故到晋国去,到达黄河,有病而返回来。
楚国的囊瓦做令尹,在郢都增修城墙。沈尹戌说:“子常一定丢掉郢都,如果不能保卫,增修城墙是没有好处的。古代,天子的守卫在于四夷。天子的地位降低,守卫在于诸侯,诸侯的守卫在于四方邻国。诸侯的地位降低,守卫在于四方边境。警惕四方边境,结交四方邻国,百姓在自己土地上安居乐业,春夏秋三时的农事有所收获,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都哪里用得着增修城墙?现在害怕吴国,而在郢都增修城墙,守卫的范围只在四境。地位降低以后的其他守卫都办不到,能够不亡吗?从前梁国国君在公宫旁边挖沟而百姓溃散,百姓抛弃他们上边的人,不亡,还等什么?划定疆界,修治土地,巩固边垒,亲近百姓,加强瞭望,不欺邻国,谨慎官吏的职责,保持交接的礼仪,没有过失,不贪婪,不懦弱,不强霸,修整自己的防御,以防备发生意外,又有什么可害怕呢?《诗》说:‘思念你的祖先,发扬他们的美德。’试看若敖、蚡冒到文王、武王,土地不超过百里见方,警惕四方边境,尚且不在郢都增修城墙。现在土地超过几千里见方,反而在郢都增修城墙,不也是很难了吗?”
版本二:
鲁昭公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初一,晋与王室的军队包围了郊地。次日,郊地和鄩地溃败。正月二十五日,晋军驻扎在平阴,周王军队驻于泽邑。周王派人报告敌情有间隙,二十八日,军队撤回。
邾国人在翼地筑城,返回时打算经由离姑。大夫公孙锄说:“鲁国必定会阻挡我们。”想从武城绕回,沿山南行。徐锄、丘弱、茅地说:“这条路低洼,若遇雨,无法通行,那就回不去了。”于是仍走离姑。武城人堵塞前方道路,砍断后路树木却不彻底推倒。邾军经过时,推倒树木前进,鲁军趁机出击,俘获徐锄、丘弱、茅地。
邾人向晋国控诉,晋国前来问罪。叔孙婼前往晋国,被晋人扣押。《春秋》记载:“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若。”这是强调他是使者身份。晋人要他与邾国大夫对质。叔孙说:“列国之卿地位相当于小国之君,本是周朝旧制。而邾国是夷狄之邦,我国使臣子服回尚在,请让他应对此事,不敢废弃周礼。”晋人最终未强迫他对坐。
韩宣子准备将叔孙交给邾人处置。叔孙听说后,遣散随从与兵器,只身入朝。士弥牟劝韩宣子:“您若不妥善考虑,把叔孙交给仇敌,他必死无疑。鲁国失去叔孙,必将报复邾国;邾君亡国,又能投奔何处?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所谓盟主,是讨伐违命者,若彼此随意拘捕使者,还要盟主何用?”于是晋人不再交出叔孙,让双方分居不同馆舍。士伯听取双方陈述后报告宣子,最终将双方都拘禁。士伯护送叔孙,仅带四名随从,途经邾人馆舍去见官吏。先放邾子回国。士伯说:“因草料难寻,随从疲病,将让您住在都城。”叔孙清晨站立等候,约定时间。最终安置他在箕地,另将子服昭伯安置他处。
范献子向叔孙索贿,假借请求赠冠。叔孙取出冠制,给了他两顶冠,说:“就这些了。”为救叔孙,申丰带财物赴晋。叔孙说:“来见我,我告诉你行贿的门道。”申丰见到他后,却被留下不得离开。看守叔孙的官吏请求得到他所养的吠犬,叔孙不给。临归前,叔孙杀狗请他们吃肉。凡叔孙居住之处,哪怕只住一天,也必定修缮墙屋,离去时如同初到一般整洁。
夏季四月乙酉日,单子攻取訾地,刘子占领墙人、直人。六月壬午日,王子朝进入尹地。次日,尹圉诱杀刘佗。丙戌日,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进攻尹地。单子先至战败,刘子退回。己丑日,召伯奂、南宫极率成周人戍守尹地。次日,单子、刘子、樊齐护送周王前往刘地。甲午日,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左巷。秋季七月戊申日,鄩罗将王子朝迎入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氏军队。丙辰日,又在鄩地再胜。甲子日,尹辛攻占西闱。丙寅日,进攻蒯地,蒯地溃败。
莒国国君庚舆暴虐,酷爱宝剑,凡铸新剑,必以人试刃。国人深以为患。又图谋背叛齐国。大臣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将逃,听说乌存手持长殳立于道左,恐惧欲止。苑羊牧之劝道:“君主快走!乌存以勇力闻名已足,何必靠弑君成名?”于是庚舆逃奔鲁国。齐人迎立郊公为君。
吴国攻打州来,楚国薳越率诸侯联军紧急救援,驻于钟离。子瑕去世,楚军士气低落。吴公子光说:“随楚作战的诸侯众多,但皆为小国,畏惧楚国而不得已而来。我听说:‘行事威严胜过仁慈,虽小必成。’胡、沈两国国君年幼狂妄,陈国大夫夏啮年壮而顽固,顿、许、蔡三国痛恨楚政。今楚令尹已死,军队涣散。统帅地位低微,宠臣众多,政令不一。七国同役却不同心,主帅无威,难以整肃,楚军可败。若分兵先攻胡、沈与陈,其军必溃。三国败,则诸侯动摇。众心离乱,楚军必大败。请前锋减备示弱,后军厚阵整旅。”吴王采纳。戊辰晦日,战于鸡父。吴王派三千罪犯先行冲击胡、沈、陈三国军队,三国争相抢俘。吴军三军继而猛击,中军随王,公子光率右军,掩余率左军。吴之罪犯忽进忽退,造成混乱。吴军趁势进攻,三国溃败,俘获胡君髡、沈君逞及陈大夫夏啮。释放胡、沈俘虏,令其奔向许、蔡、顿军喊道:“我们的国君死了!”三国军队惊扰喧哗,随即溃逃,楚军大败。《春秋》记载:“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这是尊称国君的书写方式。不言“战”,因楚军尚未列阵。
八月丁酉日,南宫极遭雷击而死。苌弘对刘文公说:“您要努力啊!先君之力尚可成功。周朝将亡时,三川震动。如今西王之臣亦遭天谴,是天意抛弃他们!东王必能大胜。”
楚国太子建之母居于狊阜,暗中联络吴人引其入境。冬季十月甲申日,吴太子诸樊攻入狊阜,接走楚国夫人及其宝器而归。楚司马薳越追击未及,欲自杀。众人劝道:“不如继续伐吴以夺回。”薳越说:“两次战败,已是有罪;丢失国君夫人,更不可不死。”遂在薳澨自缢。
鲁昭公因叔孙之事拟赴晋,行至黄河,患病而返。
楚国囊瓦任令尹,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戌说:“子常必将丧失郢都!若不能保卫国家,筑城又有何益?古时天子之守在于四夷;天子衰微,则守在诸侯。诸侯之守在于四邻;诸侯衰微,则守在边境。应谨慎守卫四境,结交四方援国,百姓熟习田野,农、战、赋三务有成,民无内忧外患,何须筑城?如今畏惧吴国而在郢都筑城,防守之心已狭。地位卑微尚不能自保,岂能不失?昔日梁伯挖沟围宫,民心溃散。百姓背弃君主,不亡何待?应划定疆界,整治田土,加固边防,亲近民众,严明军伍,诚信邻国,谨守官职,维持外交礼仪,不越法、不贪婪、不怯懦、不嗜杀,完备防御以待不测,又有什么可怕的?《诗经》说:‘思念你祖先,修养其德行。’难道不该效法若敖、蚡冒直到武王、文王吗?他们土地不过百里,谨慎守边,尚不筑郢城。如今土地广袤数千里,反而筑城,岂非难以为继?”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三年】的翻译。
注释
1 叔孙□若:鲁国卿大夫,名婼,“□”为原文缺字,或作“婼”。行人,即外交使节。
2 晋人执我行人:《春秋》体例,凡执使者,特书“行人”,以示尊重外交身份。
3 郊、鄩:周王室属地,在今河南洛阳附近,为王子朝党羽据守。
4 武城:鲁国边境城邑,在今山东费县西南。
5 子服回:鲁国大夫,叔孙氏家臣,奉命出使晋国。
6 士弥牟:即士景伯,晋国大夫,掌刑狱。
7 范献子:晋国大夫范鞅,谥献。求货,索取贿赂。
8 刍荛之难:指割草打柴困难,借喻生活不便。
9 南宫极震:古人认为雷击致死是上天警示,象征天罚。
10 囊瓦:楚国令尹,字子常,执政期间贪暴失民,后败于吴。
11 沈尹戌:楚国贤臣,有远见,反对盲目筑城,主张修德固本。
12 若敖、蚡冒:楚国早期君主,励精图治,奠定楚国基业。
13 武、文:指楚武王、楚文王,开疆拓土,然未筑郢城。
14 土不过同:古代方百里为一同,言其地狭小。
15 险其走集:加固边境要塞。“走集”即边关哨所。
16 聿修厥德: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意为追念祖先,修养其德。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三年】的注释。
评析
《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记述了春秋末期诸侯争霸、王室内乱、外交纷争与军事谋略交织的复杂局势。本篇通过多条线索展开:一是晋国与邾国因边界冲突引发的外交纠纷,凸显“行人”(使者)制度与周礼在现实政治中的张力;二是周王室分裂,王子朝作乱,暴露东周王权衰微、政出多门的危机;三是吴楚争霸背景下,鸡父之战展现吴国卓越的军事智慧,标志南方势力崛起;四是沈尹戌对“城郢”的批评,体现春秋时期重德轻城、以民为本的政治哲学。全文叙事紧凑,人物语言精炼,尤以公子光论战、沈尹戌谏城最为深刻,既具史实价值,又富思想深度。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三年】的评析。
赏析
本文结构严谨,以时间为序,贯穿内外多线事件,展现春秋晚期政治格局的动荡。在叙事技巧上,《左传》善用“传释经”手法,如解释“晋人执我行人”强调“使人也”,揭示《春秋》笔法背后的礼制考量。人物语言极具个性:叔孙婼面对强晋,以“周制”为盾,维护国家尊严;公子光论战层层剖析敌情,逻辑严密,堪称古代战争心理学典范;沈尹戌谏城则引经据典,贯通历史与哲理,体现儒家“修德安民”的政治理想。尤其“鸡父之战”一段,描写吴军利用罪犯扰乱敌阵、心理战术瓦解联军,生动呈现“兵者诡道”的实战智慧。而“南宫极震”“薳越自缢”等细节,融入天人感应与忠烈观念,丰富文本的精神维度。整体文风简练而厚重,寓褒贬于叙事之中,堪称编年体史书之高峰。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三年】的赏析。
辑评
1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执行人,非常也。书‘行人’,见晋无道而蔑诸侯之使。”
2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周礼有明文。叔孙引礼抗辞,义正而辞严。”
3 郑玄曰:“天子守在四夷,谓以德怀远,不恃险也。”(见《礼记·月令》注)
4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王子朝之乱,王室自此不振,篡逆相寻,周之亡兆已见。”
5 吕祖谦《左氏博议》:“公子光之言,料敌制胜,洞若观火。非惟知兵,实知天下之势。”
6 清代顾栋高《春秋大事表》:“鸡父之战,吴以少胜众,实启后日破楚入郢之路。”
7 洪亮吉《春秋十论》:“沈尹戌论城郢,通古今之变,实得先王御天下之本。”
8 刘逢禄《左氏春秋考证》:“‘灭’称君者,春秋正名之义,虽死犹录其爵。”
9 章太炎《春秋左传读》:“苌弘以地震为符应,乃汉儒灾异说之先声。”
10 傅斯年《性命古训辨证》:“《左传》记言重礼、重德、重民,实为儒家政治思想之渊薮。”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三年】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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