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死别的悲伤痛苦终会消失,生离的悲伤使人痛不欲生。
你被流放的地方瘴疠肆虐,被流放的老朋友杳无音讯。
你定知我在苦苦把你思念,你终于来到梦中和我相见。
只怕见到的不是你的生魂,路途遥远万事皆难以预料。
来时飞越南方葱茏的枫林,去时漂渡昏黑险要的秦关。
你现在被流放已身不由己,怎么还能够自由地飞翔呢?
梦醒时分月光洒满了屋梁,我仿佛看到你憔悴的容颜。
江湖中水深波涛汹涌壮阔,千万别遭遇蛟龙袭击伤害!
版本二:
死别时悲痛到只能忍住哭声,生别却常常令人内心凄恻难安。
你被贬谪到江南那多瘴气瘟疫的荒远之地,久无音讯,令人忧心。
老朋友竟进入我的梦中,是因深知我长久地思念着你。
但我又担心这或许不是你平生的魂魄,毕竟路途遥远,难以预料。
你的魂魄来时,枫叶显得青翠;归去时,关山要塞一片昏黑。
你现在身陷罗网,如何能生出羽翼自由飞来?
残月低垂,照在屋梁之上,我还依稀看见你的容颜。
江湖水深浪大,风波险恶,请不要让蛟龙把你攫取而去。
以上为【梦李白(其一)】的翻译。
注释
吞声:极端悲恸,哭不出声来。
恻恻:悲痛。开头两句互文。
瘴疠:疾疫。古代称江南为瘴疫之地。
逐客:被放逐的人,此指李白。
故人:老朋友,此指李白。这是杜甫常用的越过一层、从对方写起、连带双方的手法。故人知我长相思念而入我梦,则我之思念自不必言,而双方之相知相忆又自然道出。
恐非平生:疑心李白死于狱中或道路。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句:我梦到的该不是你的魂魄吧?山高路远,谁知道你是否还活着啊!
枫叶:一作“枫林”,李白放逐的西南之地多枫林。
关塞:杜甫流寓的秦州之地多关塞。
“魂来枫叶青,魂返关塞黑”句:李白的魂来魂往都是在夜间,所以说“青”“黑”。
罗网:捕鸟的工具,这里指法网。
羽翼:翅膀。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句:既已身陷法网,系狱流放,怎么会这样来往自由呢?一说此句在“明我长相忆”之后。
颜色:指容貌。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句:指李白的处境险恶,恐遭不测。祝愿和告诫李白要多加小心。
1. 吞声:强忍悲痛,不敢出声哭泣。
2. 恻恻:悲痛、忧伤的样子。
3. 瘴疠地:指南方湿热易生瘟疫的地区,古代认为这些地方有毒气(瘴气),易致病。
4. 逐客:被贬谪流放的人,此处指李白。
5. 故人:老朋友,指李白。
6. 明我长相忆:明白我长久地思念你。明,理解。
7. 恐非平生魂:怀疑梦中所见并非李白真正的魂魄,可能是幻象。
8. 魂来枫叶青,魂返关塞黑:魂来时江南枫叶尚青,魂归时北方关塞已暗。象征空间遥远,阴阳阻隔。
9.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你如今身陷囹圄,怎能有羽翼飞来入梦?表达对梦中相见的怀疑。
10.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月光洒落屋梁,仿佛还映照着你的面容。“犹疑”即“依稀”,写梦醒后恍惚之情。
11.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江湖险恶,愿你不要被蛟龙吞食。比喻李白处境危险,祈愿其平安。
以上为【梦李白(其一)】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唐代伟大诗人杜甫创作的《梦李白二首》的第一首。此诗通过对梦前、梦中、梦后的叙写,表达了作者对李白的赞许与崇敬以及对其命运的担忧之情。
《梦李白二首》是杜甫在得知李白流放夜郎、生死未卜之际所作,此为其一。诗以“梦”为线索,将现实的忧虑与梦境的虚幻交织,表达对故友深切的挂念与担忧。全诗情感真挚,语调沉痛,既有对李白命运的同情,又有对其安危的恐惧,更有对生死相隔的无奈。诗人通过梦境展开想象,却又不断质疑梦的真实性,凸显了思念之深与现实之苦。结尾以“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作结,既是对李白处境的写照,也寄托了深切的祝福与祈愿,余韵悠长。
以上为【梦李白(其一)】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梦”为核心,构建了一个虚实交织的情感空间。开篇直抒胸臆,“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对比强烈,突显生离之痛更甚于死别,奠定全诗沉痛基调。接着点明李白被贬江南瘴疠之地,音信断绝,为梦境的产生提供现实依据。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一句,看似平淡,实则情深意切——梦非偶然,而是思念至极的必然结果。但诗人随即产生怀疑:“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既表现理性思考,又加深了情感张力。
“魂来枫叶青,魂返关塞黑”两句意境苍茫,以景写情,勾勒出魂魄穿越千山万水的艰难,也暗示二人天各一方、相见无期。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进一步质疑梦境的合理性,实则是借反问表达对李白现实困境的深切忧虑。
结尾“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写梦醒之后的迷离恍惚,月光如旧,故人难留,令人黯然神伤。最后一句“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既是诗意的升华,也是深情的祈祷,将对友人的牵挂推向高潮。
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思念而入梦,由梦而疑,由疑而忧,由忧而祷,展现出杜甫对友情的忠厚与深沉。
以上为【梦李白(其一)】的赏析。
辑评
《苕溪渔隐丛话》:《西清诗话》云:……(白)风神超迈,英爽可知。后世词人,状者多矣,亦间于丹青见之,俱不若少陵“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熟味之,百世之下,想见风采。此与李太白传神诗也。
《诗薮》:“明月照高楼,想见馀光辉”,李陵逸诗也。子建“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全用此句而不用其意,遂为建安绝唱。少陵“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正用其意而少变其句,亦为唐古峥嵘。
《唐诗归》:钟云:无一字不真,无一字不幻。又云:精感幽通,交情中说出鬼神,杜甫《梦李白》诗安得不如此!钟云:到说自己身上,妙,妙(“故人”二句下)。谭云:幽冥可怯(“魂返”句下)。钟云:暗用招魂语事,妙。谭云:只转二韵,极见相关之情。此皆外之音(末二句下)。
《唐诗解》:少陵此作,本摹“凛凛岁云暮”一篇……即《古诗》“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亮无晨风翼,焉得凌风飞”之意,观此可以知作诗变化法。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刘辰翁曰:起意,使其死耶,当不复哭矣,乃使人不能忘者,生别故也。“落月”二语,偶然实境,不可更遇。杨慎曰:“落月”二语,言梦中见之,而觉其犹在,即所谓“梦中魂魄犹言是,觉后精神尚末回”也。诗本浅,宋人看得太深,反晦矣。传神之说,非是。
《杜臆》:瘴地而无消息,所以忆之更深。不但言我之忆,而以故人入梦,为明我相忆……故下有“魂来”、“魂返”之语,而又云“恐非平生魂”、亦幻亦真,亦信亦疑,恍惚沉吟,此“长恻恻”实景。
《唐诗快》:本是幻境,却言之凿凿,奇绝(“魂来”句下)。
《而庵说唐诗》:子美作是诗,肠回九曲,丝丝见血。朋友至情,千载而下,使人心动。
《唐宋诗醇》:沉痛之音发于至情,情之至者文亦至,友谊如此,当与《出师》、《陈情》二表并读,非仅《招魂》、《大招》之遗韵也。“落月屋梁”,千秋绝调。
《唐诗归折衷》:唐云:通篇俱从“凛凛岁云暮”翻出,二语更见其化(“君今”二句下)。
《杜诗镜铨》:蒋云:起便明风忽来,惨淡难名(“死别”三句下)。郝楚望云:读此段,千载之下,恍若梦中,真传神之笔(“故人”八句下)。(“魂来”)二句抵宋玉《招魂》一篇。
《读杜心解》:首章处处翻死。起四,反势也。说梦,先说离,此是定法。中八,正面也,却纯用疑阵。句句喜其见,句句疑其非。末四,觉后也。梦中人杳然矣、偏说其神犹在,偏与叮咛嘱咐,此皆景外出奇。
《网师园唐诗笺》:“魂来”四句,全用《招魂》意,点缀愈惝恍,愈沉挚。
《岘佣说诗》:“魂来枫叶青”八句,本之《离骚》,而仍有厚气;不似长吉鬼诗,幽奇中有惨淡色也。
《唐宋诗举要》:吴曰:一字九转,沉郁顿挫(“死别”二句下)。“长相忆”下倒接“恐非平生魂”二句,疑真疑幻之情,千古如生,再以“魂来”、“魂返”写其迷离之状,然后入“君今”二句:缠绵切至,侧恻动人(“江南”六句下)。吴曰:此等奇变语,世所惊叹,然在杜公犹非其至者(“魂来”二句下)。悱恻沉至(“君今”二句下)。吴曰:撑起(“落月”句下)。吴曰:亲切悲痛(“犹疑”句下)。吴曰:再转(“水深”句下)。吴曰:剀切沉郁(末句下)。
1. 《唐诗品汇》引刘辰翁评:“起语沉痛,情至之语。‘魂来枫林青’二语,幽渺不可言。”
2. 《杜诗详注》(仇兆鳌)引黄生评:“此章以‘梦’为主,故多涉想之词。‘恐非平生魂’二语,写梦中惝恍之情最妙。”
3. 《读杜心解》(浦起龙)评:“前六句皆梦中事,‘落月’二句梦醒后语,‘水深’二句又从醒后推念及之,章法井然。”
4. 《唐宋诗醇》评:“情深而语极沉至,所谓‘片言可以动百意’者。‘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仁人之言,蔼然可掬。”
5. 《杜诗镜铨》(杨伦)评:“情理兼至,语语从肺腑中流出,不假雕饰而自工。”
以上为【梦李白(其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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