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字仲初,颍川人。大历十年丁泽榜第二人及第。释褐授渭南尉,调昭应县丞。诸司历荐,迁太府寺丞、秘书丞、侍御史。大和中,出为陕州司马。从军塞上,弓剑不离身。数年后归,卜居咸阳原上。
初游韩吏部门墙,为忘年之友。与张籍契厚,唱答尤多。工为乐府歌行,格幽思远。二公之体,同变时流。建性耽酒,放浪无拘。宫词特妙前古。
建初与枢密使王守澄有宗人之分,守澄以弟呼之。谈间故多知禁掖事,作《宫词》百篇。后因过燕饮,以相讥谑,守澄深衔之,忽曰:"吾弟所作《宫词》,内庭深邃,何由知之明当奏上。"建作诗以谢,末句云:"不是姓同亲说向,九重争得外人知。"守澄恐累己,事遂寝。
建才赡,有作皆工。盖尝跋涉畏途,甘分穷苦。其《自伤》诗云:"衰门海内几多人,满眼公卿总不亲。四授官资元七品,再经婚娶尚单身。图书亦为频移尽,兄弟还因数散贫。独自在家常似客,黄昏哭向野田春。"又于征戍迁谪、行旅离别、幽居官况之作,俱能感动神思,道人所不能道也。
集十卷,今传于世。
翻译
家道衰微,在海内亲戚故旧虽多,却无一人亲近。四次授官都不过七品之职,两次婚娶仍孑然一身。藏书因屡次搬迁几乎散尽,兄弟也因多次分家而愈加贫困。独自在家却像作客一般孤寂,黄昏时只能向着荒野田间的春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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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衰门:家道衰落之家。
2 海内:天下,四海之内,指亲族故旧分布广泛。
3 满眼公卿总不亲:虽见众多达官贵人,却无一可亲近者,形容世态炎凉。
4 四授官资元七品:四次授官,最高不过七品。“元”意为“仅”或“不过”。
5 再经婚娶尚单身:两次结婚,但均以离异或丧偶告终,最终仍为独身。
6 图书亦为频移尽:书籍因频繁迁徙而逐渐散失。
7 兄弟还因数散贫:兄弟因多次分家而更加贫穷。“数散”指屡次分家。
8 独自在家常似客:虽有居所,却如寄人篱下,毫无归属感。
9 黄昏哭向野田春:黄昏时分独自在荒野田间哭泣,面对春天的景色更显凄凉。
10 野田春:野外的春景,反衬诗人内心的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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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自伤》诗是王建晚年对自己人生境遇的真实写照,情感沉痛,语言质朴,直抒胸臆。诗人通过叙述仕途困顿、婚姻不幸、家贫书散、兄弟离散、孤独无依等多重苦难,展现出一个才子在时代与命运夹缝中挣扎的悲凉形象。全诗不假雕饰,却字字含泪,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它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哀叹,也折射出中唐时期许多下层士人仕途艰难、生活漂泊的社会现实。诗歌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家族、仕途、婚姻到生活细节,最终归于孤独的情感爆发,结尾“黄昏哭向野田春”一句,以景结情,意境苍茫,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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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自伤》是一首典型的自述身世之诗,展现了王建作为“才子”却“命蹇”的人生图景。开篇“衰门海内几多人”即以反问语气点出家世虽广有亲故,实则孤立无援,形成强烈对比。第二句“满眼公卿总不亲”进一步揭示社会关系的冷漠,即使身处官场,亦无人提携,凸显其政治上的边缘地位。
中间两联对仗工整,概括了仕途、婚姻、财产、亲情等方面的全面失败。“四授官资元七品”写出仕宦蹉跎,虽历任秘书丞、侍御史、司马等职,始终不得升迁;“再经婚娶尚单身”则透露出情感生活的不幸,令人唏嘘。
“图书亦为频移尽”一句尤见文人之痛——书乃精神寄托,而今亦因漂泊失散,象征文化身份的瓦解。“兄弟还因数散贫”则反映家庭结构的破碎,传统宗族互助体系的崩塌。
尾联将情感推向高潮:“独自在家常似客”,身份错位之感极强,本应是主人,却如过客;最后“黄昏哭向野田春”,以动作和场景收束,画面感极强。春日本应生机盎然,而诗人却在其中恸哭,乐景写哀,倍增其哀。此句堪比杜甫“感时花溅泪”,意境深远,令人动容。
全诗语言平实,不事藻饰,却因真情实感而极具力量,体现了王建“工为乐府歌行,格幽思远”的艺术特色,也与其擅长描写底层与幽居生活的一贯风格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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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王建诗才赡丽,尤工宫词,与张籍齐名,号‘张王乐府’。”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体》:“元和体,以元、白、孟、韩为主,而张籍、王建亦在其列。”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王建乐府,辞旨婉曲,音节谐畅,闺情边思,皆能动人。”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建诗善言情,尤工于哀怨之作,《自伤》诸篇,语语沉痛,令人不忍卒读。”
5 清代翁方纲《石洲诗话》:“王仲初乐府,与张司业并称,其源出于《焦仲卿妻诗》,而变以流丽。”
6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自伤》一首,写穷愁之境,至为酸恻。‘独自在家常似客’七字,写尽天涯沦落人之感。”
7 《全唐诗》卷二百九十九题注:“王建,字仲初,颍川人,大历十年进士。工乐府,与张籍齐名。”
8 《唐才子传校笺》(傅璇琮主编):“王建一生仕履坎坷,久佐幕府,晚居咸阳原上,诗多写民间疾苦与自身困顿,《自伤》即其晚年心境之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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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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