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士卒劳役是多么劳苦艰辛,在潼关要道筑城。
大城比铁还要坚固,小城依山而筑,高达万丈。
请问潼关吏:你们重新修筑潼关是为了防御叛军吗?
潼关吏邀请我下马步行,为我指着山隅为我介绍情况:
“那些防御工事高耸入云端,即使飞鸟也不能越逾。
胡贼来犯只要据守即可,又何必担心西都长安呢。
您看这个要害的地方,狭窄到只能一辆车子通过。
在战事紧急时挥动兵器拒守,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呀。”
“令人哀痛的是桃林塞那一败仗,唐军死伤极多,惨死黄河。
请嘱咐守关诸将领,千万别蹈哥舒翰仓促应战的覆辙。”
版本二:
士卒们为何如此疲惫不堪?他们在潼关道上修筑城防。
大城坚固胜过钢铁,小城高耸达万丈之高。
我向潼关守吏发问:修筑关隘是为了防备胡人吗?
他请我下马步行,指着山角说:
城墙高耸入云,排列着密集的防御工事,连飞鸟都无法越过。
若胡人来犯,只要据险固守,何须担忧西都长安的安全?
但您看那要害之处,狭窄得仅容一辆车通过。
在此艰难之地,只需一人持长戟奋力抵抗,便可抵御万军,千秋万代皆如此。
可悲啊!当年桃林之战,哥舒翰率百万大军溃败,士兵尽皆葬身黄河如鱼沉水。
请转告镇守边关的将领们,千万谨慎防守,切莫重蹈哥舒翰轻敌失守的覆辙!
以上为【潼关吏】的翻译。
注释
潼关:在华州华阴县东北,因关西一里有潼水而得名。
草草:疲劳不堪之貌。何:多么
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上句言坚,下句言高。城在山上故曰万丈余。
备胡:指防备安史叛军。
要:同“邀”,邀请。
连云列战格:自此句以下八句是关吏的答话。连云言其高,战格即战栅,栅栏形的防御工事。
西都:与东都对称,指长安。
丈人:关吏对杜甫的尊称。
艰难:战事紧急之时。奋:挥动。
桃林,即桃林塞,指河南灵宝县以西至潼关一带的地方。
哥舒:即哥舒翰。
1. 潼关:唐代重要军事关隘,位于今陕西省潼关县北,地处黄河拐弯处,为长安东面门户,素有“畿内首险”之称。
2. 草草:疲倦劳苦的样子。形容士卒修城辛劳。
3. 筑城潼关道:指安史之乱期间,唐军为防叛军西进,在潼关加强城防工事。
4. 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馀:极言城墙之坚固高峻,夸张手法突出其防御能力。
5. 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诗人向守关将士询问修城目的。“胡”指安禄山等叛军,当时多称其为“胡兵”。
6. 要我下马行,为我指山隅:守吏邀请诗人下马,亲自引导讲解地形与防御布局。
7. 连云列战格:战格,即防御用的栅栏或箭楼;连云,形容其高密如云。
8. 飞鸟不能逾:极言关隘地势险要,难以逾越。
9. 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丈人,对长者的尊称,此处指守吏请诗人观察最紧要的关口,仅容一车通过,易守难攻。
10. 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慎勿学哥舒:桃林,即桃林塞,位于潼关以东,为哥舒翰与安禄山部将崔乾祐交战之地。天宝十五载(756),哥舒翰奉命出关迎战,中伏大败,军队溃散,许多士兵跳河溺亡,故曰“化为鱼”。哥舒翰被俘,潼关失守,长安随即陷落。诗人以此惨剧警示后人不可轻出,应坚守险要。
以上为【潼关吏】的注释。
评析
《潼关吏》是唐代伟大诗人杜甫创作的一首五古,为“三吏三别”之一。此诗借潼关吏之口描述潼关天险,表达了诗人对当初桃林一战溃败的遗憾,希望守关将士们一定要以史为鉴,好好利用潼关天险保卫长安的安全。以缓急有致、神情毕现、形象鲜明的对话描写表现人物的心理和神态,是此诗主要特色。
《潼关吏》是杜甫“三吏”之一,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由洛阳返回华州途中。安史之乱爆发后,唐军屡遭重创,尤其在潼关失守、哥舒翰兵败之后,长安沦陷,局势急转直下。此诗以纪实笔法记录诗人途经潼关时与守吏的对话,借古讽今,既赞颂潼关天险与守御之利,又沉痛反思桃林战败的惨痛教训,语重心长地告诫边将应吸取历史教训,严防死守,不可轻敌妄动。全诗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气势雄浑,体现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和深沉的历史洞察力。
以上为【潼关吏】的评析。
赏析
《潼关吏》采用乐府旧题,延续汉魏以来纪实传统,以对话体展开叙事,真实再现了战时边关景象。全诗从士卒劳作写起,转入与守吏问答,再引出地理形势与历史教训,层层递进,结构紧凑。前八句描绘潼关之险固,凸显其战略价值;中间四句聚焦“窄狭容单车”的险要地势,强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优势;结尾六句陡转,以“哀哉”二字引出桃林之战的惨痛记忆,形成强烈对比,警醒之意油然而生。
杜甫不直接议论,而是借守吏之口陈述事实,寓劝诫于叙述之中,含蓄而深刻。尤其“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一句,凝练有力,既赞地形之利,亦寄望守将之能。末尾“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语气恳切,饱含血泪教训,展现出诗人深切的家国关怀。此诗语言简劲,气象雄浑,融描写、抒情、议论于一体,是杜甫现实主义诗歌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潼关吏】的赏析。
辑评
高棅《唐诗品汇》:王深父云:此诗盖刺非其人则举关以弃之,得其人虽旧险亦足恃。《孟子》所谓“地利不如人和”也。
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吴山民曰:“艰难”二句,结上起下,结致伤时事。夫设险备患而一战失之,哥舒其可逃责耶!周珽曰:老杜“三吏”、“三别”等篇,情理切实。玩其抚膺流涕之言,不必向苦海中所(作)狮子吼,人人自生菩萨慈悲念者。且选锋命彀,不失毫芒;而转韵处更觉词清于骨。信非煮字为粮、餐古为液者不能举腕。
仇兆鳌《杜诗详注》:卢元昌云:此诗眼目,在“胡来但自守”一句。其云“修关还备胡”,是叹“焦头烂额”后,为“曲突徙薪”计也。
张谦宜《茧斋诗谈》:“三吏”、“三别”,乃乐府变调,倾吐殆尽,而不妨其厚,爱人之意深也。此用意妙诀。
浦起龙《读杜心解》:起四句,虚笼筑城之完固。中十二句,详述问答之语,神情声口俱活……末四句,乃作者戒词。
高步瀛《唐宋诗举要》:吴北江曰:起势斗峻。李子德曰:以叙述为议论,自见手笔。
1. 《唐音癸签》(明·胡震亨):“‘三吏’‘三别’俱触事感时,真情实录,非有意为诗也。如《潼关吏》,因过其所而记所闻,语语切实,绝无雕饰,而忠愤之气溢于言表。”
2.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全仿古乐府体,叙事中寓规诫。前摹关势之险,后叹战事之非,结语叮咛告诫,有垂涕而道之意。”
3.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起写劳役之苦,中述地形之险,后揭覆军之祸,层层逼出‘慎勿学哥舒’五字,如千钧之重。”
4. 《唐宋诗醇》(清·爱新觉罗·弘历主编):“沉郁顿挫,言近旨远。于险固之中见危亡之戒,非老杜不能为此声口。”
5. 《杜诗镜铨》(清·杨伦):“说得关势险处,真是万夫莫开;说得往事惨处,真足千古同悲。末句婉而厉,所谓温柔敦厚中含刚正之气者。”
以上为【潼关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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