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去年此日,我曾捧侍御床之侧,五更三点便入朝列班,位列清要。
想要知道那奔走趋奉、令人伤感的地方,正是当年香烟缭绕、朝仪肃穆的宫廷景象。
如今却再无路径从容陪伴君王谈笑,有时心绪纷乱,竟颠倒穿衣裳。
又有谁会忆起我困顿忧愁的日子呢?那忧愁随着白昼渐长而日益加深,一线一线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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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至日:指冬至日。古人认为冬至为阳气初生之日,此后白昼渐长。
2. 遣兴:抒发情怀。
3. 奉寄:恭敬地寄赠。
4. 北省:唐代中书省位于大明宫北,故称“北省”,亦泛指中枢机构。此处指中书省或门下省。
5. 旧阁老:指曾任宰相或高级官员的老臣。阁老,唐代对中书门下省资深官员的尊称。
6. 两院:指中书省与门下省,合称“两省”,为唐代中央最高政务机构。
7. 去岁兹辰:去年此时。兹辰,这个日子。
8. 捧御床:侍奉皇帝左右,有亲近之意。典出《汉书·张禹传》:“上亲拜床下,捧手进食。”此处借指供奉内廷。
9. 五更三点:古代计时,五更约为凌晨三至五点,三点即三刻,约清晨三点半左右,为早朝时间。
10. 鹓行(yuān háng):朝官的行列。鹓,即鹓鹭,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群飞有序,比喻百官班列整齐。
11. 趋走:奔走服役,指在朝为官的辛劳与恭谨。
12. 心伤地:令人心痛的地方,指朝廷或官场。
13. 氛氲(fēn yūn):香气弥漫的样子。此处指朝会时炉香袅袅的景象。
14. 从容陪语笑:指昔日能随侍君侧,参与君臣谈笑的亲密时刻。
15. 颠倒着衣裳:形容心绪混乱,生活失序,出自《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16. 错忆:误忆,犹言“谁会记得”。
17. 穷愁日:困顿忧愁的岁月。
18. 愁随一线长:冬至后白昼每日增长一线,谓“一线长”。此处以自然现象比喻愁绪与日俱增,极富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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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所作,追忆昔日供奉翰林、参与朝会的荣耀时光,抒发今日漂泊孤苦、远离庙堂的悲凉心境。全诗以“去岁兹辰”起笔,形成今昔对比,情感深沉哀婉。诗人通过“捧御床”“入鹓行”等细节,再现昔日仕途得意之景,而“无路从容”“颠倒衣裳”则写出当下精神恍惚、进退失据的窘境。“愁随一线长”巧妙双关,既指冬至后白昼渐长,又喻愁绪与日俱增,构思精妙,感人至深。此诗不仅是个人身世之叹,也折射出安史之乱后士人普遍的失落与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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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题为“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实为一首典型的“忆昔伤今”之作。首联“去岁兹辰捧御床,五更三点入鹵行”,以具体时间与动作开篇,再现昔日早朝盛况。“捧御床”三字极见恩宠,“入鹵行”则显身份清贵,两句勾勒出诗人曾身处政治中心的辉煌记忆。颔联“欲知趋走伤心地,正想氛氲满眼香”,笔锋一转,由外象转入内心。“趋走”本为职分,然今已不可得,反成“伤心地”;而那曾习以为常的“氛氲满眼香”,如今回想竟成梦寐以求的景象,今昔之痛跃然纸上。颈联“无路从容陪语笑,有时颠倒着衣裳”,进一步写现实困境。“无路”道尽隔绝之悲,“颠倒衣裳”则状写精神恍惚、生活潦倒之态,与昔日从容应对形成强烈反差。尾联“何人错忆穷愁日,愁日愁随一线长”,以设问收束,语似平淡而情极沉痛。“一线长”三字尤为精警,既应冬至节候,又将无形之愁具象化为可量之物,使情感有了时间维度上的延展,余味无穷。全诗结构严谨,今昔对照,虚实相生,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厚,堪称杜甫晚年七律中的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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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卷十七:“此诗因至日而思往事也。‘捧御床’‘入鹵行’,追忆旧恩。‘氛氲满眼香’,想见朝仪之盛。今则隔绝朝廷,心绪颠倒,惟有愁绪随日而增耳。”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卷四之二:“前四,追往。后四,抚今。‘伤心地’三字,通体纲领。‘一线长’,巧于说愁,与‘日长睡起无情思’不同,此是愈睡愈愁也。”
3. 《杜诗镜铨》(清·杨伦)引卢德水评:“‘愁随一线长’,语妙天下。冬至一阳初动,白昼渐长,故曰‘一线’。以愁配之,愈觉其长,非复寻常比喻。”
4. 《唐宋诗醇》卷二十四:“老杜此诗,感慨苍凉。昔侍清光,今沦散地,荣枯之感,溢于言表。结语尤见沉痛。”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三四写得浓至,五六写得萧瑟,结句虽浅语而深情无限。杜律至此,不须雕饰而自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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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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