骢马新凿蹄,银鞍被来好。
绣衣黄白郎,骑向交河道。
问君适万里,取别何草草。
天子忧凉州,严程到须早。
去秋群胡反,不得无电扫。
此行收遗氓,风俗方再造。
族父领元戎,名声国中老。
皇天悲送远,云雨白浩浩。
东郊尚烽火,朝野色枯槁。
西极柱亦倾,如何正穹昊。
翻译
青白色的骏马刚装上新蹄铁,银色的马鞍也已齐备,光彩照人。
身着绣衣的年轻官员(长孙九),正骑马奔赴交河一带。
我问你:此去万里迢迢,为何离别如此仓促?
天子正为凉州局势担忧,命令严苛,行程必须尽早抵达。
去年秋天众多胡人反叛,朝廷不得不以迅雷之势加以扫荡。
此次出行,是要收抚流散的百姓,重建当地风俗教化。
你的族父担任主帅,是国家中德高望重的老臣。
如今却调走了我同朝共事的好友,漂泊远行,巡视边城堡垒。
这让我食不甘味,内心忧愁烦闷。
你才华横溢,才思开阔,如同大海浸润着孤岛。
在宴席间我们失去了吟诗的良伴,但在边塞却得到了治国之才。
上天也为远行之人悲伤,云雨弥漫,苍茫无际。
东郊尚有战火未熄,朝廷与民间皆面色枯槁。
西方的天柱仿佛也将倾塌,又怎能匡正苍天?
以上为【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的翻译。
注释
1. 长孙九侍御:即长孙某,排行第九,曾任侍御史。“侍御”为唐代御史台官员,掌纠察、弹劾之事。
2. 武威:唐时属河西节度使管辖,今甘肃武威,为西北军事重镇。判官为节度使属官,协助处理军政事务。
3. 骢马:青白色相杂的马,常为官吏所乘,象征清贵。
4. 凿蹄:给马钉蹄铁,指整备坐骑,准备远行。
5. 银鞍被来好:银饰的马鞍已经装备妥当。“被”通“披”,指装配。
6. 绣衣黄白郎:指身穿绣衣的年轻官员。“黄白”或指衣色,或形容其清秀俊朗;亦可能暗指汉代“绣衣直指”使者,借以赞美其执法威严。
7. 交河道:唐代西域道名,属安西都护府,此处泛指西北边地。
8. 适万里:前往万里之外,极言路途遥远。
9. 严程:严格的期限,指朝廷下达的紧急命令。
10. 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唐代为河西重镇,屡遭吐蕃、吐谷浑侵扰。
11. 去秋群胡反:指广德年间(763—764)吐蕃等少数民族攻陷陇右、河西诸州事。
12. 电扫:如闪电般迅速扫除,形容军事行动迅猛。
13. 收遗氓:招抚流亡百姓。遗氓,指战乱中失所的民众。
14. 族父领元戎:指长孙九的族叔担任主帅。“元戎”即主将,通常指节度使。
15. 国中老:国内年高德劭之人,极言其声望之重。
16. 同官良:共事的好友,指长孙九曾与杜甫同朝为官。
17. 飘飖按城堡:漂泊不定地巡视边城要塞。“按”即巡视、巡查。
18. 恶怀抱:心情烦闷,心怀不悦。“恶”读作wù,厌恶之意。
19. 才思阔:才情宏阔,思维开阔。
20. 溟涨浸绝岛:大海浩渺淹没孤岛,比喻人才被埋没于远方,亦可解为其才如海涵地负。
21. 尊前失诗流:酒席之间失去了能赋诗的友人。“尊”即酒杯,“诗流”指诗人之流。
22. 塞上得国宝:边疆得到治国之才,赞许长孙九之贤能。
23. 皇天悲送远:连上天也为远行之人感到悲哀。
24. 云雨白浩浩:云雨弥漫,天地苍茫,渲染离别的凄凉气氛。
25. 东郊尚烽火:京城东郊仍有战事,或指安史余党未平,或泛指藩镇割据。
26. 朝野色枯槁:朝廷与民间皆憔悴不堪,反映社会凋敝。
27. 西极柱亦倾:西方边疆如天柱将倾,用《淮南子》“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典故,喻边防崩溃。
28. 如何正穹昊:怎样才能扶正苍天?表达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
以上为【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杜甫送别友人长孙九赴任武威判官时所作,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又寄托了对国家边疆动荡、民生凋敝的深切忧虑。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由送别之景起笔,转入对时局的回顾与现实的关切,再抒发个人情感,最后上升至家国命运的沉思。诗中“东郊尚烽火,朝野色枯槁”等句,生动描绘了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内外交困的局面;而“西极柱亦倾,如何正穹昊”更以神话意象喻指边疆危殆,发出了深沉的时代悲叹。杜甫将私人情感与公共关怀融为一体,体现了其“诗史”特质和仁者情怀。
以上为【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杜甫五言古风,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其“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开篇以“骢马”“银鞍”“绣衣”等华美意象勾勒出友人出征的英姿,但随即转入“取别何草草”的叹息,形成张力。中间数联紧扣时代背景——吐蕃入侵、凉州告急、朝廷催程,揭示此次赴任非寻常迁转,而是肩负安定边陲、重整民俗的重任。诗人一方面称颂长孙九家族“名声国中老”,肯定其才干堪当大任;另一方面又痛惜“夺我同官良”,以致“使我不能餐”,真情流露,感人至深。
尤为深刻的是结尾部分:从个人离愁跃升至家国之痛。“东郊尚烽火”与“西极柱亦倾”构成东西呼应的空间结构,展现出大唐帝国四面受敌的危机图景。“朝野色枯槁”一句,凝练而沉重,道尽战乱之后举国疲惫的状态。最后以“如何正穹昊”作结,既是设问,也是呐喊,透露出诗人面对大厦将倾时的无力感与责任感。全诗语言质朴而内涵厚重,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堪称杜甫送别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因送长孙之行,而深念边疆之虞。‘去秋群胡反’以下,皆指吐蕃之患;‘东郊尚烽火’,则内地犹未宁也。末以‘西极柱倾’为忧,见国家根本动摇,非一人一身之痛而已。”
2. 《读杜心解》(浦起龙):“起写行色之盛,中述使命之重,后转入己之不舍,及世之多难。层次井然。‘尊前失诗流,塞上得国宝’,语极郑重,非泛然赠别套语。”
3. 《杜诗镜铨》(杨伦):“‘使我不能餐’二语,情见乎辞。‘西极柱亦倾’,借用神话,警动异常。结处悲慨无限。”
4. 《唐宋诗醇》:“杜甫之诗,每于送别之中寓时事之感。此篇尤显。其忧国之心,溢于言表。‘朝野色枯槁’五字,写尽兵戈之余象。”
5. 《岘佣说诗》(施补华):“杜公七古多纵横排奡,五古则纯任自然。如此类者,质直而气厚,朴拙而情深,所谓‘无意为文,而文自至’者也。”
以上为【送长孙九侍御赴武威判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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