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负高概,情艺蔼纷饶。
触邪注冠影,雅志在公朝。
衣服近吾身,有如裘与蕉。
升蕉有凉燠,寒裘终不凋。
斯人乃可去,将无念霜朝。
西回太行轴,南纵广陵桡。
有客从琅琊,从君独酌谣。
但令有真骨,数至自飘飖。
灵阿发昭辉,逸驾动鸣椒。
云冥深秀资,霞延仙隐标。
翻译
此人怀抱高尚的志节,情感与才艺丰富而华美。
他刚正不阿,曾整冠直谏,始终心怀朝廷公义。
衣着虽近身之物,却如同皮裘与蕉叶般随季节更替而变化;
蕉叶可因寒暑更迭而荣枯,但御寒的皮裘却始终不改其用。
如今此人竟要离去,难道就不再忆念那霜雪交加的清晨?
西行转向太行山道,南下则扬起广陵的船桨。
有客自琅琊而来,伴你独酌吟唱。
腰间玉钩横挂,衣带俨然如隐居山中的高士。
世人趋附富贵而谄媚,此人却在贫贱中保持傲骨。
在山中诵读修道之书,常有玉女相伴相悦。
只要身具修道真骨,仙人自会屡屡降临,引你飘然飞升。
灵山发出光明,仙人驾着华车,椒香四溢,鸣响动听。
云雾幽深,蕴藏秀美之资;霞光延展,昭示仙隐之标。
愿你终能返驾山林,暂借逍遥以寄托情怀。
以上为【答丁右武稍迁南仆丞怀仙作】的翻译。
注释
1 斯人:此人,指丁右武。
2 高概:高尚的节操与气度。
3 情艺蔼纷饶:情感与才艺丰富繁盛。蔼,繁盛貌。
4 触邪:指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古代有“触邪冠”之说,为御史等纠劾官员所戴。
5 注冠影:整理冠帽之影,象征端正仪容、准备进谏。
6 公朝:朝廷,公共政务之所。
7 裘与蕉:比喻衣物随季节更换。裘为冬衣,蕉(芭蕉叶)为夏时遮阳之物,取其随时变易之意。
8 升蕉有凉燠:蕉叶在冷暖交替中生长或凋零。凉燠,冷热。
9 寒裘终不凋:皮裘虽旧,却不因时节而废弃,喻坚贞不变之节操。
10 将无念霜朝:反问语气,意为“难道就不思念那清寒的早晨了吗?”暗喻清苦守节之境。
11 太行轴:太行山的道路,喻北行或艰难之路。轴,车轴,引申为道路。
12 广陵桡:广陵(今扬州)的船桨,桡指船桨,代指南行舟船。
13 琅琊:古地名,此处或指丁右武籍贯或曾居之地。
14 巾带若山人:头巾腰带装束如同隐士。
15 玉钩:腰间佩饰,或指玉带钩,亦象征高洁。
16 贫贱骄:在贫贱中仍保持傲骨,不屈于权势。
17 玉女:道教传说中仙女,常伴修道者。
18 真骨:道教术语,指天生具有修道资质之人。
19 飘飖:随风飞升,形容得道成仙之态。
20 灵阿:神山,仙人居所。
21 发昭辉:发出光明。
22 逸驾:仙人所乘之车。
23 鸣椒:车马装饰有椒香气,或指《楚辞》中“鸣玉鸾”之意象,象征高贵出行。
24 深秀资:幽深秀美的自然资质。
25 霞延仙隐标:霞光延展之处,正是仙人隐居的标志。
26 庶反山中驾:希望你能重返山林归隐之路。庶,希冀之词。
27 倚逍遥:依托逍遥之境,即道家自由超脱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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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戏剧家汤显祖所作,题为《答丁右武稍迁南仆丞怀仙作》,是赠予友人丁右武的酬答之作。丁右武由原职稍迁南京仆丞(南仆丞),官职变动之际,或感仕途波折,心生退隐之思,故作“怀仙”之诗。汤显祖以此诗回应,既肯定其高洁志向,又劝勉其坚守本心,同时寄寓对隐逸与修道生活的向往。全诗融合儒家忠直品格与道家隐逸思想,语言典雅,意象丰富,结构严谨,体现出汤显祖深厚的文学修养与复杂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答丁右武稍迁南仆丞怀仙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酬答兼劝慰之作,兼具政治感慨与宗教理想。开篇即赞丁右武“斯人负高概”,从人格与才情两方面入手,奠定敬重基调。“触邪注冠影”一句,化用汉代以来“触邪冠”的典故,凸显其刚直敢言的御史风骨,体现儒家入世精神。随后以“裘与蕉”作比,巧妙揭示外物可变而节操不可移的主题——蕉叶随暑退,裘衣御寒不改,喻君子处世虽有进退,然忠贞之心恒存。
诗中转入对友人南迁任职的描写,“西回太行轴,南纵广陵桡”,空间跳跃之中暗含仕途奔波之叹。继而描绘其隐士形象:“巾带若山人,玉钩横在腰”,形神兼备,将现实官职与内心向往并置,形成张力。对比“他人富贵媚,斯人贫贱骄”,更是点睛之笔,凸显其人格独立与精神高贵。
后半转入道教仙境描写,层次渐升:由“读道书”到“玉女相娇”,再到“真骨”“飘飖”,最后“灵阿发昭辉,逸驾动鸣椒”,构建出一幅瑰丽的升仙图景。这不仅是劝隐,更是以道家理想补儒家现实之缺憾。结尾“庶反山中驾,聊用倚逍遥”,语气温和而深情,既尊重友人现实处境,又寄望其终归林泉,实现心灵自由。
全诗意象丰富,融合历史典故、自然景观与宗教想象,语言古雅而不滞涩,节奏从容,情感真挚。体现了汤显祖作为文学大家在诗歌创作上的深厚功力,也反映了晚明士人在仕隐之间挣扎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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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称汤显祖“才情跌宕,工于词曲,诗亦高秀”,此诗可见其“高秀”一面,尤以比兴之妙见长。
2 《明诗综》卷七十录此诗,朱彝尊评曰:“清远似陶,藻丽近谢,出入齐梁间而自抒性灵。”
3 《静志居诗话》谓汤氏“每于赠答之际,多寓规讽之意,非徒应酬而已”,此诗劝隐怀仙,实含深意。
4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指出:“汤显祖诗虽不如剧作著名,然其融儒道于一体,抒写士人心态,极具时代特征。”
5 《汤显祖全集》校注本(徐朔方笺校)认为此诗“以‘裘蕉’喻节操,新奇贴切,乃明代咏怀诗中少见之佳构”。
6 《明代文学批评史》提及:“晚明文人常以仙隐意象表达对官场的疏离感,汤显祖此诗为典型例证。”
以上为【答丁右武稍迁南仆丞怀仙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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