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歌
今年城保寨，明年城瓜州。
寇来不能御，贼去欲自囚。
伟哉淮南镇，禹贡之扬州。
念昔蕞尔虏，马棰轻江流。
翠华离金陵，人有李郭不。
幸被帐下儿，一箭毙其酋。
帝羓有遗臭，鲜血粘髑髅。
金帛输东南，礼事昆夷优。
参差女墙月，深夜照敌楼。
泊船运河口，颇为执事羞。
翻译文
今年修筑城保寨，明年又筑瓜州城。
敌寇来时无法抵御，贼人退去却想自我囚禁。
壮伟啊，淮南的军事重镇，本是《禹贡》所载的扬州之地。
回想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敌虏，竟敢轻挥马鞭渡过长江。
皇帝车驾远离金陵，朝中可还有李纲、郭子仪那样的忠臣？
幸而被帐下将士一箭射死敌酋。
敌人尸首腐烂留下恶臭，鲜血沾满骷髅。
败军惨败无主，如蛇豕般溃散难收。
本当截断其归路，将他们全部俘获斩杀。
清洗黄河之畔的兵器，疆土一度恢复至白沟。
上天赐予良机却不肯取，这实在是人为谋略的失误。
金银绸缎反而输往东南，对异族行礼优待如同兄弟。
参差不齐的城墙在月下映照，深夜里照亮敌人的瞭望楼。
船只停泊在运河口，实在令掌权者感到羞耻。
请让我陈述此情此景，以警醒当政之人。
以上为【瓜州歌】的翻译。
注释
1 城保寨：修筑防御工事。“城”作动词，意为筑城。
2 瓜州：即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南，长江北岸，为南宋江防要地。
3 寇来不能御，贼去欲自囚：指宋军防御薄弱，敌来不能战，敌退又不乘胜追击，反似自我封闭。
4 淮南镇：指淮南东路，为南宋北部防线重镇。
5 禹贡之扬州：《尚书·禹贡》记载九州之一，古扬州包括今江苏、安徽一带，此处强调其地理重要性。
6 蕞尔虏：微小的敌人，指金兵。含轻蔑之意。
7 马棰轻江流：谓金兵轻易渡江，形容南宋防御空虚。
8 翠华离金陵：皇帝仪仗远离建康（即金陵），指高宗南逃之事。翠华，皇帝仪仗中的旗幡，代指帝王。
9 李郭：指唐代名臣李纲与郭子仪，此处借指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忠臣良将。
10 帐下儿：部下将士，带有亲切而豪迈的语气。
11 一箭毙其酋：或指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完颜亮南侵时，被部下所杀之事，亦可能泛指敌酋之亡。
12 帝羓有遗臭：用“帝羓”典故，指辽太宗耶律德光南征后病死，尸体以盐腌制运回，民间称“帝羓”（羓为干肉）。此处借指敌酋腐尸，亦暗讽其暴虐终败。
13 髑髅：死人头骨，极言战争惨状。
14 蛇豕：蛇与野猪，比喻残暴之敌或溃败之众。
15 截归路：切断敌人撤退之路，以防其卷土重来。
16 俘馘休：俘获并斩首示众。“馘”指割取敌人左耳计功。
17 甲兵洗黄河：谓军队北伐，清洗兵器于黄河，象征收复失地。
18 白沟：宋辽界河，在今河北境内，北宋末曾为边界，南宋初一度成为收复目标。
19 天予弃不取：化用《史记·淮阴侯列传》“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谓上天赐予机会而不利用，必遭祸患。
20 区区乃人谋：实则是人为谋划不当所致。区区，微小，此处指浅薄短视之策。
21 金帛输东南：应为“金帛输北方”之误或反语，实指南宋向金国纳贡绢银。原文或有意颠倒，以讽刺偏安政策。
22 昆夷优：对西戎般的外族给予优待。昆夷，古代西北少数民族，此处代指金人。
23 参差女墙月：月光照在残破城墙上。女墙，城墙上的矮墙。
24 敌楼：敌方瞭望塔，此处或指宋军瞭望楼已被敌占据，或象征边防危机。
25 泊船运河口：船只停于运河边，暗示备战松弛。
26 执事：掌权之人，官员。
27 羞：羞耻，责其无能。
以上为【瓜州歌】的注释。
评析
《瓜州歌》是南宋诗人刘过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瓜州这一战略要地的历史变迁，抒发对南宋朝廷苟安江左、错失恢复中原良机的愤懑与批判。全诗气势沉郁，语言犀利，融历史追忆、现实讽喻与家国忧思于一体。诗人通过对比昔日敌虏猖獗与今日守备空虚的现实，揭示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深刻教训，表达了对军事无能、政治妥协的强烈不满。诗歌结尾直陈“颇为执事羞”，更是将矛头指向执政者，体现出士人强烈的忧患意识与责任担当。
以上为【瓜州歌】的评析。
赏析
《瓜州歌》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批判精神的政治讽喻诗。刘过以乐府旧题写时事，继承杜甫、白居易以来的“即事名篇”传统，结构宏大，情感激越。全诗以时间线索展开：从“今年”“明年”的筑城起笔，转入对往昔战事的追忆，再回到当下边防松弛的现实，最后发出沉痛警示，层次分明而张力十足。
诗中多用对比手法：昔日“马棰轻江流”的屈辱与“一箭毙其酋”的短暂胜利形成对照；“甲兵洗黄河”的雄图与“金帛输东南”的苟安构成反讽；“参差女墙月”之静谧与“败军惨无主”之惨烈交织，凸显时空错位的悲凉。尤其“天予弃不取，区区乃人谋”一句，直揭南宋屡失战机的根本原因在于执政者的短视与怯懦，堪称全诗警策。
语言上，刘过融合史笔与诗情，善用典故而不滞涩，“帝羓”“髑髅”等词触目惊心，强化了战争的残酷感；“蛇豕散莫收”“翠华离金陵”等句则饱含愤慨。结尾“颇为执事羞”以平实语道出千钧之力，体现诗人作为布衣之士的胆识与担当。
整体而言，此诗不仅是刘过个人爱国情怀的抒发，更是南宋中期主战派士人集体焦虑的缩影，具有重要的文学与思想价值。
以上为【瓜州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龙洲集提要》：“过诗才气纵横，颇多感慨之音，尤以《瓜州歌》《题润州多景楼》诸作，慷慨激烈，有补于风教。”
2 宋·岳珂《桯史》卷八：“刘改之（过）负气豪侠，每酒酣耳热，辄纵谈天下事，作《瓜州歌》，指斥时政，闻者咋舌。”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南宋布衣能诗者，刘过、姜夔最著。过诗如《瓜州歌》，虽乏温醇，然骨力嶙峋，足振靡音。”
4 清·纪昀评《龙洲集》：“过诗多率意之作，然《瓜州歌》一篇，辞严义正，深得风人之旨，不可概以粗豪目之。”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刘过《瓜州歌》托兴苍茫，吊古伤今，语多激切，实南宋衰世之音也。”
以上为【瓜州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