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笛横风,稳转船头,系楫大江。还有人争说,鸣琴手段,教侬重吐,锦绣肝肠。不复少年,插花槌鼓,雅意在乎云水乡。阳关泪,笑琼姬犹恋,奇俊王郎。
谈兵齿颊冰霜。有万户侯封何用忙。借烟霞且作,诗中队仗,鹭鹓已是,归日班行。收敛平生,筹边胸次,以酒浇之书传香。消凝处,怕三更枕上,疏雨潇湘。
翻译
一曲笛声乘风飘荡,我稳稳调转船头,划动船桨驶入浩瀚长江。仍有人争相谈论你那如鸣琴般高妙的才略,让我再次倾吐心中锦绣文章。不再年少轻狂,也不再簪花击鼓游乐,内心真正向往的是那云水悠然的隐逸之乡。离别时洒下阳关之泪,可笑那些美丽的歌女还依依不舍,钟情于英俊不凡的王郎。
论兵谈战略,言辞如冰霜般犀利冷峻,纵有万户侯的封赏又何必匆忙追求?不如借山水烟霞作为诗中的阵容仪仗,连那鹭与鹓鸟也知归去,早已排成归队的行列。收敛一生抱负,在筹划边防的胸中韬略,只能以美酒浇灌,让书香伴着经传长存。凝神沉思之处,唯恐三更梦醒时,枕上只听疏雨滴落潇湘的凄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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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格,格局开阔,多用于抒怀、咏志。
2 王汝良:生平不详,应为作者友人,自长沙归来。
3 一笛横风:笛声随风飘扬,渲染离别情境。
4 稳转船头,系楫大江:描写行舟江上,即将分别。楫,船桨。
5 鸣琴手段:比喻治政有方,如同古代善政者“鸣琴而治”,此处指王汝良才干出众。
6 教侬重吐,锦绣肝肠:使我重新抒发满腹才华。侬,我;锦绣肝肠,比喻文采斐然、才情卓绝。
7 插花槌鼓:唐代少年游冶习尚,簪花击鼓为乐,象征年少风流。
8 雅意在乎云水乡:真正的志趣在于隐居山水之间。
9 阳关泪:化用《阳关三叠》送别曲,指离别之泪。
10 琼姬:美女,指歌妓;奇俊王郎:英俊杰出的王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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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过送友人王汝良自长沙归而作,融送别、抒怀、议论于一体,情感深沉复杂。上片写送别情景,借“笛”“江”点出离别氛围,以“插花槌鼓”追忆少年豪兴,转而表达对云水隐逸生活的向往;下片转入对友人才能的赞许与人生志向的探讨,推崇淡泊名利、寄情山水的生活态度,末以“疏雨潇湘”收束,意境苍凉,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刚健清丽,用典自然,体现南宋豪放词人特有的慷慨之气与细腻情怀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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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送别为引,实则抒写人生理想与时代感慨。上片起句气象开阔,“一笛横风”即营造出江湖漂泊、离情依依的意境。继而称誉王汝良“鸣琴手段”,既显其政治才干,又暗含对其仕途成就的肯定。然而笔锋一转,“不复少年”以下陡出退隐之思,从“插花槌鼓”的豪兴转向“云水乡”的淡泊,情绪由外放归内敛。
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谈兵齿颊冰霜”赞其谋略犀利,却反问“万户侯封何用忙”,表现出对功名的超脱。继而以“烟霞”“诗中队仗”构建文人理想的诗意世界,将鹭鹓拟人化,喻归隐之必然。“收敛平生”二句沉郁顿挫,道尽英雄失路、壮志难酬的悲慨,终以“酒”“书”自遣,寄托精神。结尾“三更枕上,疏雨潇湘”化虚为实,以景结情,听雨惊梦,孤寂之情弥漫全篇,极具艺术感染力。
整首词融合豪放与婉约,既有苏辛之气骨,又具姜张之韵味,是刘过词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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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送别而意不在别,实抒己之襟抱。上片追昔,下片言志,结语凄迷,令人神伤。”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改之词常以粗犷出之,此阕却见细密深情。‘以酒浇之书传香’一句,熔铸杜诗‘读书破万卷’与韩诗‘焚香读楚辞’之意,自成境界。”
3 俞陛云《宋词选释》:“‘谈兵齿颊冰霜’五句,写豪士牢骚,不露怨尤,而感慨自在言外。末二句设想夜来听雨,意境空灵,得骚人之致。”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通体气脉流畅,转折自然。于送人之中寓身世之感,非徒应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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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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