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飞雪本无声,但飘落在竹林间时发出声响,却显得格外清雅。在山中居室的寒夜,静听雪花洒落竹林,淅淅沥沥、萧萧瑟瑟,连绵不绝,声音清越悠扬,令人心神宁静,超然物外。忽然间狂风骤起,交相急卷,只听“咔”的一声,竹子被积雪压折,更添几分寒意,使我所坐的毡毯愈发冰冷。此时不禁暗自思量:那住在华美屋宇中的贵人正欢聚一堂,玉笙吹奏,醉意醺然,恐怕这般清冷幽寂的雪夜之景,并非他们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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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窗:山中居所的窗户,指幽居之所。
2. 洒竹林:雪花飘落在竹林上。
3. 淅沥萧萧:形容雪落竹叶的细微连续之声。淅沥,细雨或雪落声;萧萧,风雪声或落叶声。
4. 连翩瑟瑟:接连不断的样子;瑟瑟,拟声词,形容微风吹动或物体摩擦之声,此处指雪压竹枝颤动之声。
5. 声韵悠然:声音节奏舒缓,韵味绵长。
6. 逸我清听:使我心灵清净,听觉愉悦。“逸”有超脱、安闲之意,“清听”指清雅的听觉享受。
7. 回风交急:回旋的寒风突然猛烈起来。回风,旋风;交急,交错而急促。
8. 折竹一声:竹子因积雪过重而断裂的声音。
9. 寒毡:寒冷中所坐的毛毡,代指简朴清苦的生活环境。
10. 金屋人欢,玉笙声醉:指富贵人家宴饮歌舞、笙歌达旦的情景。“金屋”典出“金屋藏娇”,喻华美居所;“玉笙”指精美的乐器,象征奢华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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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为明代文人高濂所作小品文,虽短而意境深远,属典型的晚明性灵小品风格。全文以“听雪敲竹”为题眼,通过细腻的感官描写与心理对比,展现出山居清寂之美与文人孤高清逸之怀。作者借自然之声抒写内心情致,由听觉入心境,由实景转遐思,于刹那动静之间,传达出对清寒幽境的沉醉与对世俗喧嚣的疏离。末句以“金屋人欢”反衬自身孤寂,含蓄流露出士人精神世界的独立与高洁。全篇语言凝练,音韵和谐,情景交融,堪称晚明小品文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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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文以“听”字贯穿始终,将视觉、听觉与心理感受融为一体,营造出极富层次的意境空间。开篇即点出“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立意新颖——雪本无声,因触物而生韵,尤以击竹为最美,凸显文人对自然细节的敏锐感知与审美偏好。继而描绘“山窗寒夜”的特定情境,强化了孤寂清寒的氛围。“淅沥萧萧,连翩瑟瑟”八字叠用象声词,摹声逼真,节奏婉转,如雪落心间,余音袅袅。
“声韵悠然,逸我清听”一句,由外入境,由耳入心,完成了从物理之声到精神之悦的升华。随后笔锋陡转,“忽尔回风交急,折竹一声”,以突发之响打破宁静,不仅增强文章张力,也加深了寒意与孤感。最后一段转入心理活动,由己之清冷推想他人之欢愉,形成鲜明对照。“恐此非尔所欢”语意含蓄,既未贬斥繁华,亦不自诩清高,仅以“恐”字轻轻带过,反而更显其精神境界之超然。
全文不过百余字,却结构紧凑,起承转合自然,动静相生,虚实相映,充分体现了晚明小品文“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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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遵生八笺》为高濂代表作,其中《燕闲清赏笺》专论文人清趣,此文或出自此类著述,体现其崇尚自然、追求清雅的生活美学。
2. 明代文人好谈“清赏”,尤重四时幽境。雪夜听竹,正合“赏心乐事”之旨,此类题材常见于晚明笔记,如张岱《陶庵梦忆》中多有类似意境描写。
3. “折竹一声”化用前人诗意,如唐代刘长卿“时闻折竹声”,宋代苏轼“半夜惊风折竹声”,皆以断竹写静中之动,烘托寒夜之寂。
4. 全文语言洗练,不事雕琢而风致自现,符合明代小品文“率真自然、不拘格套”的审美取向。
5. 结尾由景入情,以“金屋人欢”作反衬,与白居易《问刘十九》“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类温情邀约形成对照,更显孤高清绝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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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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