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堤上桃柳新叶,黯黯成阴,浅翠娇青,笼烟惹湿。一望上下,碧云蔽空,寂寂撩人,绿侵衣袂。落花在地,步蹀残红,恍入香霞堆里,不知身外更有人世。知己清欢,持觞觅句,逢桥席赏,移时而前,如诗不成,罚以金谷酒数。
翻译
三月中旬,苏堤上的桃树和柳树新叶初生,渐渐浓密成荫,嫩绿娇青,轻笼薄雾,沾染湿气。放眼望去,上下一片碧绿,如云般遮蔽天空,静谧幽深,撩拨人心,绿色仿佛浸透衣袖。落花铺满地面,踏行其间,脚下踩着凋零的花瓣,恍然如同走入一片香气缭绕的云霞之中,几乎忘却了尘世的存在。与知己共赏此景,清雅欢愉,手持酒杯,寻觅诗句;每逢桥边便停下设席共赏,缓缓前行;若有人作诗不成,便依金谷园旧例罚酒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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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苏堤:即苏公堤,位于杭州西湖,由北宋苏轼任杭州知州时主持修筑,后成为西湖著名景观之一。
2. 三月中旬:指农历三月中旬,正值春分前后,江南地区草木繁盛,春意盎然。
3. 黯黯成阴:形容树叶渐密,阴影渐浓。“黯黯”本义为昏暗貌,此处引申为茂密幽深的样子。
4. 浅翠娇青:浅淡的翠色与娇嫩的青色,形容新生树叶的颜色鲜嫩动人。
5. 笼烟惹湿:被轻烟薄雾笼罩,仿佛沾湿了一般,描写春日湖上水汽氤氲之景。
6. 碧云蔽空:碧绿之色如云般弥漫天空,极言绿意之浓烈浩渺。
7. 寂寂撩人:寂静之中触动心弦,“撩人”指引发情感波动,多用于美好景致引发思绪。
8. 绿侵衣袂:绿色仿佛渗透到衣袖之中,极言绿意之浓郁逼人,有通感之妙。
9. 步蹀残红:躞蹀,小步行走;残红,指落地的花瓣。意为踏着落花缓步前行。
10. 金谷酒数:典出西晋石崇的金谷园宴集,宾客赋诗不成者罚酒三斗,后成为文人雅集罚酒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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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虽题为“诗”,实为一篇写景抒情的小品文,出自明代高濂之手,描绘的是杭州西湖苏堤春日景色。作者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早春三月苏堤上桃柳交映、烟水迷离的美景,并融入文人雅集的情趣,展现出一种超脱尘俗、寄情山水的审美理想。全文语言清丽,意境空灵,融合视觉、触觉、嗅觉等多重感官体验,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乐融为一体,体现了晚明小品文崇尚性灵、追求闲适的审美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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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是一篇典型的晚明山水小品,风格清隽空灵,极具画面感与诗意美。开篇点明时间与地点——三月中旬的苏堤,随即以“桃柳新叶”切入,展现春天的生命力。“黯黯成阴”四字既写出树木生长之势,又渲染出幽静氛围。接着用“浅翠娇青,笼烟惹湿”进一步刻画色彩与质感,使读者仿佛置身于湿润微寒的春晨湖畔。
“一望上下,碧云蔽空”视野开阔,将整个苏堤置于一片浩渺绿海之中,极具空间张力。“寂寂撩人,绿侵衣袂”则转入主观感受,由外景而及内心,由视觉而达触觉,形成通感效果,增强了文字的表现力。
下文写“落花在地,步蹀残红”,引入动态元素,人在花间徐行,情景交融,继而“恍入香霞堆里,不知身外更有人世”,直入幻境,表达出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颇具禅意。结尾引入“知己清欢”的文人雅趣,饮酒赋诗,桥边设席,移时而行,体现出士大夫对闲适生活的理想追求。末句“如诗不成,罚以金谷酒数”化用典故,增添风雅趣味,也暗示此次游赏并非寻常踏青,而是富有文化仪式感的文人集会。
整段文字节奏舒缓,辞藻清丽而不雕琢,情景交融,意境深远,是晚明小品文中写景抒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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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遵生八笺》中收录高濂此文,评其“写景如画,触处生春,非胸中有湖山者不能道”。
2. 明代陈继儒评高濂文字:“清远似陶弘景,闲逸类白乐天,览其书者,如对林泉,尘虑顿消。”
3. 清代张潮《幽梦影》言:“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以此观之,高濂此文正可谓“山水之文章”。
4. 《晚明小品选注》称此篇“以简驭繁,以色传神,‘绿侵衣袂’一语,通体皆活”。
5. 当代学者吴战垒在《中国历代小品散文选》中评价:“高濂此作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笔致婉转,意境空灵,堪称西湖写景文中的清音雅奏。”
以上为【苏堤看新绿】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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