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饮狂歌,百计强留,风光无奈春归。春去也,应知相赏,未忍相违。卷地风惊,争催春暮雨,顿回寒威。对黄昏萧瑟,冰肤洗尽,犹覆霞衣。
多情断了,为花狂恼,故飘万点霏微。低粉面、妆台酒散,泪颗频挥。可是盈盈有意,只应真惜分飞。拚令吹尽,明朝酒醒,忍对红稀。
翻译
尽情饮酒放声高歌,千方百计挽留春光,但春天终究无法挽留。春天啊,你离去之时,也该知道我曾真心赏爱于你,不忍与你分别。狂风席卷大地,惊扰了春的脚步,急雨催促着暮春降临,骤然间寒意重来。面对黄昏的萧瑟景象,牡丹花如冰肌玉肤洗尽铅华,却仍披着如晚霞般的红衣。
多情已断,为花而癫狂忧恼,故任细雨飘洒万点微雨。它低垂着粉面,仿佛酒宴散后妆台零乱,泪珠频频挥落。或许它满怀深情,并非无意,只是真心惜别这即将分飞的春光。宁愿被风吹尽落花,明日酒醒之后,再难忍受面对那稀疏残红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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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雨中花慢: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仄韵。
2.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或二日,禁火冷食,相传为纪念介子推。
3. 痛饮狂歌:形容极度放纵情绪地饮酒高歌,语出杜甫《赠李白》“痛饮狂歌空度日”。
4. 百计强留:用尽各种办法强行挽留春光。
5. 卷地风惊:大风席卷地面,令人惊惧,形容风雨来势迅猛。
6. 争催春暮雨:争相催促暮春时节的雨到来,“争”字拟人化,写出自然之力不可抗拒。
7. 冰肤洗尽:比喻牡丹花瓣洁白润泽,如同冰肌被洗净。
8. 霞衣:彩霞般的衣裳,此处喻指牡丹艳丽的花瓣。
9. 泪颗频挥:比喻雨滴落在花上如同泪珠不断落下。
10. 忍对红稀:难以忍受面对落花凋零、红花稀少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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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寒食节前一日,正值春将尽、牡丹初开而遇小雨之际。作者借酒兴戏作,实则寓深情于戏语之中。全词以拟人手法写牡丹,将花之将开即遭风雨摧折,比作多情人面对离别的哀愁,既写自然之景,又抒人生之感。上片写春归难留,风雨突至,寒威复回,牡丹在萧瑟中犹自绽放;下片转写花如含泪,惜别春光,宁可被吹尽也不忍见明日红稀。情感层层递进,由狂饮遣怀,到怜花伤春,终至酒醒后不忍直视残景,表现出深沉的惜春之情。语言婉丽而骨力内蕴,是叶梦得词中情景交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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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小雨”“牡丹将开”为背景,紧扣“寒食前一日”这一特定时间节点,营造出春尽花发、风雨相侵的独特氛围。上片起句“痛饮狂歌,百计强留”,气势豪放,显出词人欲与春光对抗的决心,然而“风光无奈春归”一句陡转,道出人力难胜天时的无奈。接着以“应知相赏,未忍相违”赋予春天以情感,使自然现象人格化,增强了抒情深度。
“卷地风惊”以下转入具体景象描写,风雨骤至,寒威顿回,春意被强行打断。而在此萧瑟黄昏中,牡丹“冰肤洗尽,犹覆霞衣”,形象鲜明,既写出其清丽脱俗之姿,又暗喻美好事物在逆境中的坚持。
下片完全以花为主角,“多情断了,为花狂恼”,表面说花因情而恼,实则是词人自恼于春逝花残。“低粉面”“泪颗频挥”进一步拟人化,将雨中牡丹写得楚楚可怜。结句“拚令吹尽,明朝酒醒,忍对红稀”,情感达到高潮:宁愿今宵花被吹尽,也不愿明日清醒时面对残红满地的惨状。这种“宁为玉碎”的心理,深化了惜春主题,也折射出词人内心深处对美好易逝的悲慨。整首词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笔致曲折,情思绵密,体现了叶梦得晚年词作由豪放转向深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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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梦得早年喜为壮词,晚岁寄意山水,多萧散冲澹之作,而此等戏作亦不失风致。”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叶少蕴跌宕有气,其词出入苏、秦之间,此篇托物寓意,语近情遥,可谓善戏谑而不为虐者。”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上片写春归之不可留,下片写花落之不忍见,层次井然。‘拚令吹尽’二语,极沉痛,非寻常惜花者所能道。”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以牡丹将开而值风雨,比作多情人之惜别,设想新奇。‘泪颗频挥’‘忍对红稀’,皆从化工中来,而寓骚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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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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