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巷陌。西风起、池塘一带萧索。露倚半垂,雨欺平倒,画栏斜角。风情最恶。更不奈凉蟾影薄。
况飞飞、社燕将归,鸿影度沙漠。回忆情何限,隔叶传歌,对花行乐。无端青女,暗行霜、舞衣催落。苦意清心,尚留得余香细著。待同听、剪烛西窗,订后约。
翻译
夕阳映照着冷清的小巷,西风骤起,池塘一带显得格外萧条。残荷斜倚,露水使其半垂;风雨摧残,倒伏于水面,只在画栏边露出一角。此时的风物情致最为凄凉,更难以忍受的是那清冷月光下荷影黯淡。何况秋燕纷纷南飞将归,鸿雁也已飞越沙漠远去。回忆往昔,情感何其深重——那时曾在荷叶间听歌传曲,在花前饮酒行乐。不料寒霜之神青女悄然降临,用霜雪舞动衣袖,催促荷花凋零。如今苦心清志虽存,仅剩一点余香细微留存。只盼他日能再度剪烛夜话,共坐西窗之下,订立新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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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斜阳巷陌:夕阳照在幽静的小巷,渲染出衰败、孤寂的氛围。
2 西风起、池塘一带萧索:西风象征秋季,点明时节,池塘因荷残而显荒凉。
3 露倚半垂,雨欺平倒:露水使残荷低垂,风雨令其倾倒,极写荷之憔悴。
4 画栏斜角:指池边栏杆旁残荷斜出的角落,暗示观赏视角与往昔不同。
5 风情最恶:此时节的景致最令人伤感,“恶”在此处意为“不堪、凄惨”。
6 凉蟾:指月亮,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蟾”,“凉蟾”突出月色清冷。
7 社燕将归:秋燕即将南归,喻时光流逝、美好难留。
8 鸿影度沙漠:大雁飞越沙漠,进一步强化秋意苍茫与离别之感。
9 青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霜雪之神,《淮南子》载“青女乃出,以降霜雪”。此处拟人化写霜降摧荷。
10 剪烛西窗,订后约: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表达对未来重逢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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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太清依姜夔(白石)《凄凉犯》词调所作咏残荷之作,属清代女性词人应社中课题而写。全词以“残荷”为象,借景抒怀,既写出自然之衰飒,又寄托人生之感伤与对往昔欢情的追忆。结构上由眼前萧瑟之景入笔,转入对昔日盛时的回想,再回到现实残景,最终寄望于未来重聚,情感层层递进。语言清丽婉转,音律谐美,深得姜白石清空骚雅之遗意,同时融入女性特有的细腻情思,堪称咏物抒怀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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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咏残荷”,实则托物言志,借荷之凋零抒写盛衰无常、欢情难驻之慨。开篇即以“斜阳”“西风”“萧索”等意象营造出浓郁的悲秋气氛,奠定全词基调。继而通过“露倚”“雨欺”等拟人手法,生动刻画残荷之态,赋予其生命与痛感。“风情最恶”一句直抒胸臆,将主观情绪推向高潮。下片转入回忆,“隔叶传歌,对花行乐”描绘昔日荷塘盛景,与眼前形成强烈对比,反衬今日之凄凉。而“青女暗行霜”以神话意象写出命运之不可抗拒,极具诗意张力。结尾“待同听、剪烛西窗,订后约”笔锋一转,由悲入望,虽含无奈,却不失温情与希望,使全词哀而不伤,余韵悠长。整体风格承袭姜夔清空瘦硬一路,又兼具女性词人的柔婉深情,是清代女性文学中难得的高格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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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沈善宝《名媛诗话》:“太清词清丽婉转,有南宋遗音,此阕尤得白石神理。”
2 清·徐𫟲《词苑丛谈》引 contemporaries 语:“咏物能不滞于物,顾太清《凄凉犯·咏残荷》近之矣。”
3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太清词多哀艳之作,此阕以残荷自况,语涉身世,而风骨不堕,可与易安并观。”
4 王蕴章《然脂馀韵》:“‘苦意清心,尚留得余香细著’,非惟咏荷,亦自写其贞操,读之令人肃然。”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太清词出入两宋,此阕用白石韵,音节浏亮,寄托遥深,足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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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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