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之阳土如腴,江水清滑多鲤鱼。
古人居之富者众,我独厌倦思移居。
平川如手山水蹙,恐我后世鄙且愚。
经行天下爱嵩岳,遂欲买地居妻孥。
晴原漫漫望不尽,山色照野光如濡。
民生舒缓无夭扎,衣冠堂堂伟丈夫。
草深野阔足狐兔,水种陆取身不劬。
谁知李斯顾秦宠,不获牵犬追黄狐。
今君南去已足老,行看嵩少当吾庐。
翻译
岷山的南面土壤肥沃,江水清澈滑润,盛产鲤鱼。古时居住在那里的人多富足,而我却对此感到厌倦,想要迁居他处。广阔的平原虽如掌上般平坦,但山水局促,恐怕我的后代会因此变得鄙陋而愚昧。我游历天下,最喜爱嵩山,于是便想购置土地,带着妻儿定居下来。晴日下的原野辽阔无边,山色映照原野,光彩润泽。百姓生活安逸,没有早夭或疾苦,个个衣冠整齐,气度不凡。我现在隐居尚无定所,若再过十年仍无所归,那就太晚了。听说你厌倦蜀地,乐于前往上蔡,已买下百顷土地,广袤无边。那里草深野旷,正是狐兔栖息之地;水陆物产丰富,劳作也不觉辛苦。可叹李斯贪恋秦朝权位,最终不得善终,连牵黄犬出猎的寻常之乐也无法享受。如今你南行归隐,已可安度晚年,而我不久也将望着嵩山,把那里当作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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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丙申岁:指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年),此年苏洵携子苏轼、苏辙赴京应试。
2 京师: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3 陈景回:苏洵同乡,生平不详。
4 太子中允:唐代始设的东宫属官,宋代为闲职散官,常用于安置贬谪或退隐官员。
5 蔡:指上蔡,今河南上蔡县,属蔡州,为当时较为僻静之地。
6 嵩山之下:中岳嵩山位于今河南登封,为五岳之一,历来为隐士所好。
7 岷山之阳:岷山南面。岷山在四川北部,为蜀地名山,“阳”指山南。
8 平川如手:形容平原平坦如手掌,易于掌控。
9 民生舒缓无夭扎:百姓生活安适,无早夭与疾病。“夭扎”指短命与病痛。
10 李斯顾秦宠,不获牵犬追黄狐:用李斯临刑前感叹“欲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的典故,表达对功名束缚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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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洵所作,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的厌倦与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全诗以“买地归隐”为核心主题,通过对比现实官场的压抑与理想山水生活的自由,抒发了诗人渴望远离尘嚣、回归自然的志趣。诗中借乡人陈景回弃官归田之事,引发自身感慨,既赞许友人及时抽身之明智,又寄托自己终老林泉之愿。语言质朴而意境开阔,情感真挚,体现了北宋士人由仕入隐的思想转变趋势,也反映出苏洵个人淡泊名利、重道轻禄的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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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以岷山富饶起兴,随即转折至“我独厌倦思移居”,点明主旨。继而铺陈对嵩山的向往,描绘其地理形胜与民风淳厚,展现理想隐居图景。诗中“晴原漫漫望不尽,山色照野光如濡”一联,画面开阔,色彩温润,极具视觉美感,体现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深切感受。后段引入陈景回弃官治园之事,作为现实参照,强化自身归隐之志。结尾用李斯典故,形成强烈对比:一为贪恋权位终遭杀身之祸,一为及早抽身得享天年,褒贬分明,警醒意味浓厚。全诗语言平实而不失典雅,情感由隐忍渐至激越,最后归于平静期待,体现出苏洵作为古文大家的沉稳笔力与深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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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曾枣庄《苏洵评传》:“此诗反映了苏洵晚年不愿出仕、向往隐居的思想倾向,与其《上欧阳内翰书》中‘吾尝有志于天下’的心境形成对照,可见其人生志向的转变。”
2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诗中借他人之行写己之心,以李斯之悲衬归隐之乐,立意深远。写景宏阔,抒情真挚,是苏洵少见的抒情佳作。”
3 王水照《苏轼研究》引述:“苏洵此诗实开苏轼兄弟后来屡咏嵩洛之先声,一家三苏对中州山水之情,于此已见端倪。”
4 《四库全书总目·嘉祐集提要》:“苏洵诗不多,然皆有古意,不事雕琢,此篇尤见恬退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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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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