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几回撚白须,我本于世非葭莩。
奈何寸沫长自濡,起倒不供须人扶。
眼前扰扰嘈笙竽,况于得失随有无。
鼠壤狼籍多弃馀,史云空悲釜生鱼。
抓搔世垢清肌肤,愈下愈拙真挈壶。
出门擿埴寻君居,万里付于千里驹。
翻译
一天之中我屡次捻动花白的胡须,我本与这世间并无亲缘牵连。
无奈内心常自润泽于微小情思,起伏之间竟无法自主,还需他人扶持。
眼前纷乱喧闹如同笙竽齐奏,更何况得失本就随缘聚散、若有若无。
鼠穴边散落着糟糠残食,史书空叹锅中生出蠹鱼,徒然悲叹无用之物。
想要抓搔尘世污垢以清洁身心,却越治越拙,如同提壶倒水而不得其法。
爱到极处,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并喜爱,古诗中有此语,如今我竟也如此。
我不愿如碑石高耸百尺龟背之上,也不愿化作泾水中漂荡的野鸭。
只愿终年眼目昏蒙,无所见而常徘徊踟蹰。
出门拄杖摸索前行去寻你的居所,万里之遥,全托付给千里马代步。
以上为【捻须寄傅子渊】的翻译。
注释
1 捻须:用手捻动胡须,古人常于沉思或忧愁时有此动作,此处亦含年老之态。
2 葭莩:芦苇内膜,比喻关系疏远的亲戚,语出《汉书·中山靖王传》:“葭莩之亲。”此处言自己与世本无密切关联。
3 寸沫:细微的情感或思绪,喻内心常被琐事濡染。
4 起倒不供须人扶:人生起伏不能自主,需依赖他人扶持,暗指年老体衰或境遇困顿。
5 眼前扰扰嘈笙竽:形容世间纷乱喧嚣,如同众乐齐奏,令人烦扰。
6 鼠壤狼籍:鼠穴旁散乱堆积的泥土与残食,喻环境荒芜、世事零落。
7 釜生鱼:锅中生出蠹鱼,典出《后汉书·独行列传》范冉事,形容极度贫困,炊具久不用而生虫。
8 抓搔世垢清肌肤:欲清除世俗污浊以洁净身心,喻修身自洁之志。
9 愈下愈拙真挈壶:越是努力反而越显笨拙,如同提壶倒水不得其法,自嘲修行无效。
10 爱极并爱屋上乌:成语“爱屋及乌”的化用,谓因爱一人而连带喜爱与其相关之物。
11 百尺腾龟趺:指石碑高耸于龟形碑座之上,象征身后名望,诗人不愿追求。
12 在泾凫:《诗经·邶风·新台》有“在泾之凫”,原讽男子失德,此处借指飘零无依的仕宦生活。
13 卒岁眼长淤:终年视力昏蒙,喻不问世事、闭目塞听之态。
14 踟蹰:徘徊不前,既可指行动迟缓,亦可指心神不定。
15 出门擿埴:擿(zhì)为摸索,埴(zhí)为土,擿埴即闭眼摸黑前行,出自《淮南子·原道训》:“擿埴索涂,冥行而已。”
16 千里驹:良马,喻可托付远行之物,此处或双关人才,亦或仅指代足可跋涉之骏马。
以上为【捻须寄傅子渊】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李之仪寄赠傅子渊之作,以“捻须”起兴,抒写诗人年迈体衰、心境孤寂却又执着于友情的真实状态。全诗情感深沉,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富,融合了自嘲、超脱与深情。诗人通过一系列比喻和典故,表达对世俗得失的淡漠、对清修自洁的追求,以及对友情的珍视。尤其末段“出门擿埴寻君居,万里付于千里驹”,将身体之困与精神之远行相对照,凸显友情超越时空的力量。整体风格近于苏轼门下文人的旷达与内省交融之风,体现北宋后期士人典型的精神风貌。
以上为【捻须寄傅子渊】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外貌动作“捻须”切入,逐步深入至内心世界与人生哲学。开篇即以“非葭莩”点明诗人与世疏离的身份定位,奠定了全诗孤高清远的基调。中间数联层层递进:先写情绪易感(寸沫自濡),再写身不由己(起倒须扶),继而描绘外界纷扰(扰扰嘈笙竽)、现实破败(鼠壤弃余、釜生鱼),进而转向内在挣扎——欲洁反浊,愈修愈拙,表现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爱极并爱屋上乌”一句转折自然,由自我反思转入对友情的倾诉,成为全诗情感高潮。此前种种孤寂、困顿、挣扎,皆因这份情谊而获得意义。结尾二句尤为动人,“擿埴”写衰老盲目,“千里驹”写志意不灭,空间距离与身体局限形成强烈对比,却因“寻君居”三字而统一于深情之中。
艺术上,此诗善用典故而不露斧凿,语言看似平实却富含张力。声律协调,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如“不愿百尺腾龟趺,不愿去为在泾凫”以双重否定强化选择之坚定。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又不失温厚,是宋代唱和诗中少见的兼具哲思与深情之作。
以上为【捻须寄傅子渊】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姑溪居士前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永,情真而思深,非历世者不能道”。
2 清代纪昀评《瀛奎律髓汇评》引此诗,谓:“结句万里付千里驹,有虽老不衰之意,而擿埴见其诚,非虚语也。”
3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载吴可语:“李端叔诗多寓言,此篇尤以自状幽独见长,‘愈下愈拙’句,颇得东坡游戏三昧。”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李之仪诗云:“婉转缠绵,特为一格,如《寄傅子渊》诸作,皆情至之语,不专以才藻胜。”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笔记中提及:“之仪此篇似学退之《送穷文》,而情致过之,‘爱极并爱屋上乌’十字,直入人心。”
以上为【捻须寄傅子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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