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哲彝训曰经,述经叙理曰论。论者,伦也;伦理无爽,则圣意不坠。昔仲尼微言,门人追记,故抑其经目,称为《论语》。盖群论立名,始于兹矣。自《论语》以前,经无“论”字。《六韬》二论,后人追题乎!
详观论体,条流多品∶陈政则与议说合契,释经则与传注参体,辨史则与赞评齐行,铨文则与叙引共纪。故议者宜言,说者说语,传者转师,注者主解,赞者明意,评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辞:八名区分,一揆宗论。论也者,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
是以庄周《齐物》,以论为名;不韦《春秋》,六论昭列。至石渠论艺,白虎通讲,述圣通经,论家之正体也。及班彪《王命》,严尤《三将》,敷述昭情,善入史体。魏之初霸,术兼名法。傅嘏、王粲,校练名理。迄至正始,务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论。于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途矣。详观兰石之《才性》,仲宣之《去伐》,叔夜之《辨声》,太初之《本无》,辅嗣之《两例》,平叔之二论,并师心独见,锋颖精密,盖论之英也。至如李康《运命》,同《论衡》而过之;陆机《辨亡》,效《过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
次及宋岱、郭象,锐思于几神之区;夷甫、裴頠,交辨于有无之域;并独步当时,流声后代。然滞有者,全系于形用;贵无者,专守于寂寥。徒锐偏解,莫诣正理;动极神源,其般若之绝境乎?逮江左群谈,惟玄是务;虽有日新,而多抽前绪矣。至如张衡《讥世》,颇似俳说;孔融《孝廉》,但谈嘲戏;曹植《辨道》,体同书抄。言不持正,论如其已。
原夫论之为体,所以辨正然否。穷于有数,究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乃百虑之筌蹄,万事之权衡也。故其义贵圆通,辞忌枝碎,必使心与理合,弥缝莫见其隙;辞共心密,敌人不知所乘:斯其要也。是以论如析薪,贵能破理。斤利者,越理而横断;辞辨者,反义而取通;览文虽巧,而检迹知妄。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安可以曲论哉?
若夫注释为词,解散论体,杂文虽异,总会是同。若秦延君之注《尧典》,十馀万字;朱文公之解《尚书》,三十万言,所以通人恶烦,羞学章句。若毛公之训《诗》,安国之传《书》,郑君之释《礼》,王弼之解《易》,要约明畅,可为式矣。
说者,悦也;兑为口舌,故言资悦怿;过悦必伪,故舜惊谗说。说之善者∶伊尹以论味隆殷,太公以辨钓兴周,及烛武行而纾郑,端木出而存鲁:亦其美也。
暨战国争雄,辨士云涌;从横参谋,长短角势;转丸骋其巧辞,飞钳伏其精术。一人之辨,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六印磊落以佩,五都隐赈而封。至汉定秦楚,辨士弭节。郦君既毙于齐镬,蒯子几入乎汉鼎;虽复陆贾籍甚,张释傅会,杜钦文辨,楼护唇舌,颉颃万乘之阶,抵戏公卿之席,并顺风以托势,莫能逆波而溯洄矣。
夫说贵抚会,弛张相随,不专缓颊,亦在刀笔。范雎之言疑事,李斯之止逐客,并顺情入机,动言中务,虽批逆鳞,而功成计合,此上书之善说也。至于邹阳之说吴梁,喻巧而理至,故虽危而无咎矣;敬通之说鲍邓,事缓而文繁,所以历骋而罕遇也。
凡说之枢要,必使时利而义贞,进有契于成务,退无阻于荣身。自非谲敌,则唯忠与信。披肝胆以献主,飞文敏以济辞,此说之本也。而陆氏直称“说炜晔以谲诳”,何哉?
赞曰∶
理形于言,叙理成论。词深人天,致远方寸。
阴阳莫忒,鬼神靡遁。说尔飞钳,呼吸沮劝。
翻译
圣贤阐明永恒道理的著作叫做“经”,解释经典、说明道理的著作叫做“论”。“论”的意思就是道理;道理正确,就不会违背圣人的意思。从前孔子所讲精微的话,他的弟子追记下来,因此谦逊地不称为“经”,而叫做《论语》。以“论”为名的各种著作,就是从此开始的。在《论语》之前,还没有以“论”为名的著作;《六韬》中的《霸典文论》和《文师武论》,这两个篇名大概是后人加上的吧!仔细考察“论”这种文体,其支流是多种多样的:陈述政事方面的,就和议论文、说理文相合;解释经典方面的,就和传文、注释相近;辨论历史方面的,就和赞辞、评语一致;评论作品方面的,就和序文、引言同类。所谓“议”,就是说得适宜的话;“说”,就是能动听服人的话;“传”,就是转述老师的话;“注”,主要是进行解释;“赞”,就是说明意义;“评”,就是提出公正的道理;“序”,就是交代所讲事物的次第;“引”,就是对正文的补充说明。这八种名目虽然各不相同,总的来说都是论述道理。所谓“论”,是对各种说法加以综合研究,从而深入地探讨某一道理。所以,庄周的《齐物论》,是用“论”作为篇名;吕不韦的《吕氏春秋》中,很明显地列有《开春论》、《慎行论》等六论。到了汉代,汉宣帝在石渠阁,汉章帝在白虎观,前后两次召集儒生讨论五经的异同;根据圣人的意旨来贯通经书中的道理,这是论文作家应该采取的正当文体。至于班彪的《王命论》、严尤的《三将军论》,能够清楚地陈述感情,并善于借用史论的形式。曹魏掌权的初期,兼用名家和法家的学说,所以当时傅嘏和王粲的论文,能精练地考核名实,推论道理。到了正始初期,仍致力于继承前代的论文;何晏等人,论述老庄玄学的风气开始盛行起来。于是老庄思想充斥文坛,而和儒家争夺思想阵地。细读傅嘏的《才性论》、王粲的《去伐论》、嵇康的《声无哀乐论》、夏侯玄的《本无论》、王弼的《易略例》、何晏的《道德论》等,都是独出心裁,论点锐利而精密,这些都是当时论文中比较精采的。此外,如李康的《运命论》,在论述命运方面虽然和王充的《论衡》相同,《运命论》的文采却超过了《论衡》。陆机的《辨亡论》,有意摹仿贾谊的《过秦论》,却远远比不上它;但《辨亡论》也是陆机的好作品了。再如宋岱、郭象等人的论文,能够敏锐地思考到精微奥妙的深处;王衍、裴頠等人的论文,在“有”或“无”方面进行争辨:他们都是在当时最突出,而又扬名后世的辩论家。但坚持“有”的人,完全拘泥于形体的作用;注重“无”的人,又死守着无声无形的虚无之说。他们都是徒然在偏激的理解上钻牛角尖,而不能求得正确的道理。探索到深奥之理的极点,就只有佛教思想所理解的那种有无不分、无思无欲的最高境界。到东晋时期,各家所谈论的,就只有老庄玄学了。这时虽也谈到一些新的东西,但大多数是前代话题的继续。至于张衡的《讥世论》,调子好像开玩笑;孔融的《孝廉论》,只是作一番嘲戏;曹植的《辨道论》,就和抄书相同了。言论不保持正道,这样的论著还不如不写。
考察“论”这种文体,主要是用以把是非辨别清楚。不仅对具体问题进行透彻地研讨,并深入追究抽象的道理;要把论述的难点攻破钻通,深入挖出理论的终极。论著是表达各种思考的工具,用以对万事万物进行衡量。所以,道理要讲得全面而通达,避免写得支离破碎;必须做到思想和道理统一,把论点组织严密,没有漏洞;文辞和思想密切结合,使论敌无懈可击:这就是写论文的基本要点。因此,写论文和劈木柴一样,以正好破开木柴的纹理为贵。如果斧子太锐利,就会超出纹理把木柴砍断;巧于文辞的人,违反正理而勉强把道理说通,文辞上看起来虽然巧妙,但检查实际情形,就会发现是虚妄的。只有有才德的人,能用正当的道理来说服天下之人的心意,怎么可以讲歪道理呢?至于注释经典的文字,是把论述分散在注释中,这种碎杂的注释虽有别于论文,但会总起来就和论文相同了。不过像秦延君注《尚书·尧典》的“尧典”二字,就用了十多万字;朱普注《尚书》,用了三十万言;这就为通达的学者所厌烦,而耻于从事烦琐的章句之学了。如毛亨的《毛诗诂训传》、孔安国的《尚书传》、郑玄的《三礼注》、王弼的《周易注》等,其传注都简要明畅,这些可算是注经的典范了。
所谓“说”,就是喜悦;“说”字从“兑”,《周易》中的《兑卦》象征口舌,所以说话应该令人喜悦。但过分追求讨人喜悦,就必然是虚假的;所以,虞舜曾惊震谗言太多。自来善说的人,如商代伊尹用烹调方法来说明如何把殷商治理强大,周初吕望用钓鱼的道理来说明怎样使周代兴盛;以及春秋时期郑国烛之武说服秦国退后,因而解救了郑国的危亡;鲁国的端木赐说服齐国转攻吴国,因而保存了鲁国等:这些都是说辞中较好的。到了战国时期,七国争雄,游说之士风起云涌;他们用合纵、连横之说参与谋划,用纷坛复杂的计策来争夺权势,用圆转如弹丸的方法来施展其巧妙的辩辞,或用首先飞扬声誉以引出对方的论点,然后加以钳伏的妙术。战国时毛遂一人的辩辞,比传国之宝的钟鼎还贵重,他的一张嘴唇,胜过百万雄狮;苏秦佩带着六国的一大串相印,张仪被封赠五座富饶的城市。到汉代平定秦、楚之后,辩士们的活动逐渐停止。汉代的少数说客,如郦食其被齐王田广所烹杀,蒯通也几乎被投入刘邦的汤锅。即使还有陆贾颇负盛誉,张释之的附会时事,杜钦的文辞辨析,楼护以唇舌锋利称著,他们都活动于帝王的玉阶之前,戏谈于王公大人的坐席之间;但都不过看风驶舵,迎合趋势,已没有人能逆流而上以扭转大局了。“说”贵在合于时机,或缓或急,灵活运用,不仅仅是婉言陈说,也要书写成文。如战国时范睢的《献书昭王》,要求进言献策;秦代李斯的《上秦始皇书》,谏阻驱逐客卿;都循着情理而深入机要,言辞动听而切中要务;虽然触及帝王的某些险要问题,却能功业告成,计议符合,这就是向帝王上书方面善于陈说的了。此外,如西汉邹阳上书吴王和梁王,比喻巧妙而道理恰当,所以,虽有危险却无罪过。又如东汉冯衍进说于鲍永和邓禹,所讲之事既不紧迫而又文辞繁多,所以虽然多次陈政言事,却很少有人重用他。
说理文的关键,是必须使之有利于时政而又意义正当;既要有助于政务的完成,又要不妨害自己的荣显。除了欺骗敌人,就应该讲得忠诚可信。要把真心诚意的话献给主上,用敏锐的文思来完成说辞,这就是“说”的基本特点。可是,陆机的《文赋》却说:“说”的特点是表达明显而进行欺骗。这是什么话呢?
总之,道理通过语言来表达,把道理陈述出来就成为“论”。论说之词可以深究天地间的至理,说服天下人的心意。即使抽象的阴阳变化之理,也要说得令人不疑;秘奥的鬼神之道,也同样不能隐避。用“飞钳”等精妙的方法来说服对方,能够很快就发生阻止或劝进的实际效力。
版本二:
圣贤先哲流传下来的常道称为“经”,阐述经义、叙述事理的文体叫作“论”。“论”就是“伦”,意为条理分明;只要伦理不谬,圣人的本意就不会丧失。从前孔子讲授精微之言,弟子追记成书,因而不敢称为“经”,只称《论语》。各类以“论”命名的文章,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在《论语》之前,经书中并无“论”字。《六韬》中的两篇“论”,恐怕是后人追加的题目吧!
仔细观察“论”这种文体,其流派众多:陈述政见的与“议”“说”相合,解释经典的与“传”“注”相近,评议历史的与“赞”“评”并行,评论文章的则与“序”“引”同类。因此,“议”要求语言得当,“说”重在言语动人,“传”在于转述师说,“注”以解释为主,“赞”用来阐明主旨,“评”用于公平评理,“序”排列事件次第,“引”承接前言余绪。这八种名称虽有区别,但归根结底都属于“论”的范畴。“论”的本质,是总括各种言论,深入研究一个道理。
所以庄周作《齐物论》,用“论”为名;吕不韦编《吕氏春秋》,设六篇“论”,昭然分明。到汉代石渠阁论艺、白虎观讲经,都是阐释圣人之道、贯通经典之作,堪称论体的正统典范。至于班彪的《王命论》,严尤的《三将论》,叙述清晰,情感昭著,很好地融入了史家笔法。魏国初兴之时,治术兼采名家与法家思想,傅嘏、王粲等人精研名实之理。到了正始年间,人们务求守礼守文,何晏等人开始盛行玄学清谈。于是老子、庄子的思想大行其道,竟与孔子并驾齐驱了。细看兰石的《才性论》、仲宣的《去伐论》、叔夜的《辨声论》、太初的《本无论》、辅嗣的《两仪例》、平叔的两篇玄论,皆能独抒己见,锋芒毕露,思虑精密,实为论中俊杰。至于李康的《运命论》,比《论衡》更进一步;陆机的《辨亡论》,效仿贾谊《过秦论》而稍逊一筹,但也算是佳作了。
接着宋岱、郭象,在微妙神妙之境中深思;王衍(夷甫)、裴頠,则在“有”与“无”的哲学命题上激烈辩论。他们都称雄一时,声誉流传后世。然而执着于“有”的人,完全拘泥于形体与功用;崇尚“无”的人,又一味沉溺于虚寂空无。只是偏执一端的理解,未能抵达真正的至理。若能穷极精神本源,或许才接近般若智慧的最高境界吧?及至东晋南渡之后,士人清谈,唯以玄学为务;虽然号称日新,其实多是沿袭前人旧说而已。至于张衡的《讥世论》,近乎滑稽戏谑;孔融的《孝廉论》,只是谈笑嘲弄;曹植的《辨道论》,体裁如同抄书汇编。言论不持正道,这样的“论”也就罢了。
推究“论”这种文体的根本,是用来辨别是非、判断曲直的。它穷尽有限之数,探究无形之理;钻坚透深,钩隐抉微,直达极致;乃是百般思虑的工具,万事万物的权衡标准。因此它的义理贵在圆融通达,言辞忌讳支离破碎;必须做到内心与义理契合,结构严密无缝可寻;言辞与思想紧密配合,使对手无隙可乘——这才是关键所在。所以写论如同劈柴,贵在顺着纹理破开。刀锋虽利,若逆理横砍,则徒劳无功;辞藻虽巧,若违背义理而强求通畅,读来虽觉巧妙,但考察其逻辑便可知其虚妄。唯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心志,岂可用歪曲之论来惑世?
至于那些以注释形式出现的文字,其实也分解了“论”的体制。杂体文章虽各不同,但总归仍属“论”类。比如秦延君注《尧典》,多达十余万字;朱文公解《尚书》,达三十万言。正因为如此,博通之士厌恶繁琐,不屑于钻研章句之学。而像毛亨注《诗》、孔安国传《书》、郑玄释《礼》、王弼解《易》,简明扼要,条理清晰,足可作为典范。
“说”就是使人喜悦的意思;兑卦象征口舌,所以言语应令人愉悦;但过度取悦必生虚伪,因此舜帝警惕谗佞之言。“说”中优秀的作品:伊尹借烹饪之道使殷朝兴盛,姜太公以钓鱼之理助周崛起,烛之武退秦师而解郑国之围,端木赐(子贡)出使而保全鲁国——这些都是“说”的佳例。
到了战国时期,列国争霸,辩士如云;纵横家献策,比拼谋略长短;他们施展“转丸”“飞钳”等巧术,口若悬河。一个人的辩才,重过九鼎之宝;三寸舌头,胜过百万雄兵。六国相印佩戴于身,五座都市封地在手。等到汉朝平定秦楚,辩士风气渐息。郦食其被烹杀于齐国锅中,蒯通几乎也被投入汉廷鼎镬;虽然后来陆贾名声显赫,张释之善于附会,杜钦文辞敏捷,楼护口才出众,能在帝王面前周旋,在公卿席间嬉笑应对,但他们都是顺应形势借力而行,无人敢于逆流而上。
“说”的关键在于把握时机,刚柔并济,不仅靠口舌,也要靠笔墨。范雎谈论疑事,李斯上书劝止逐客,都能顺乎人情、切中机要,言语打动君主,即使冒犯龙颜,也能计谋成功——这是上书类“说”的高明之处。至于邹阳游说吴王与梁王,比喻巧妙而道理透彻,所以虽处境危险却终免祸患;冯敬通游说鲍永与邓禹,事情缓急不当且文辞繁冗,因此屡次奔走却少有机遇。
凡是“说”的核心要素,必须做到顺应时势、利于国家,且义理端正;进能成就事业,退也不妨害自身荣显。除非是为了欺骗敌人,否则应当以忠诚与信义为本。披肝沥胆以侍奉君主,文采飞扬以辅助言辞——这才是“说”的根本。可是陆机却直接说“说炜晔以谲诳”(言辞华丽却充满欺诈),这是为什么呢?
赞曰:
道理通过语言显现,叙述事理便成“论”。
词句深邃可达天地,思理广远系于方寸之心。
阴阳变化不失准则,鬼神亦无法遁形。
你说那“飞钳”之术,一呼一吸间便可劝阻或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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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文心雕龙 · 论说】的翻译。
注释
彝(yí宜):永久的。
伦:理。
爽:差错。
坠:失。
仲尼:孔子的字。微:精微。
仰其经目:《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抑其经目”,指不敢称“经”。抑:谦退。郑玄《论语序》说:“《易》、《诗》、《书》、《礼》、《乐》、《春秋》策,皆尺二寸(《十三经注疏》校刊记:当作二尺四寸)。《孝经》谦,半之;《论语》八寸策者,三者居一,又谦焉。”(见《仪记·聘礼》疏引)
经无“论”字:指经书没有以“论”字为篇名或书名。
《六韬(tāo涛)》:兵书名,传为周代吕望著,大概是汉人采掇旧说而成。二论:指《六韬》中的《霸典文论》、《文师武论》。
条:小枝。品:类。
契:约券,引申为符合。
传(zhuàn撰):指解释经书的著作,如《尚书传》、《左传》等。
铨(quán全):衡量。
叙、引:叙即序,如《毛诗序》等;引指引言。范文澜注:“引,未详。”明代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中讲,引“大略如序而稍为短简”,但认为“唐以前文章未有名‘引’者”。刘勰以前,如汉代班固的《典引》、宋代谢庄的《怀园引》等,都和作为文体的“序引”无关。西晋陆云有《赠顾骠骑二首》(《有皇》、《思文》),都注“八章,有引”。兹录其一:“《有皇》,美祈阳也。祈阳秉文之士,骏发其声,故能照明有吴,入显乎晋。国人美之,故作是诗焉。”(见《陆清河集》卷二)这正是如序而稍简的“引”。纪:纲目。
宜:适宜,应当。
说(yuè月):同悦。
转师:转相传授。
胤(yìn印)辞:指在正文之外加以说明的话。“胤”和“引”都有续、延的意思。
揆(kúi奎):道理。
弥纶:综合组织,整理阐明。
庄周:即庄子,战国时著名思想家。《齐物》:《庄子》中的《齐物论》。
不韦:指吕不韦,战国时秦国相。《春秋》:指《吕氏春秋》,由吕不韦的门客集体编著。
六论:《吕氏春秋》中有《开春论》、《慎行论》、《贵直论》、《不苟论》、《似顺论》、《士容论》,合称“六论”。昭:明白。
石渠:汉代宫中有石渠阁。论艺:西汉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宣帝“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于石渠阁(《汉书·宣帝纪》)。艺:六艺,这里指《诗》、《书》、《易》、《礼》、《乐》、《春秋》六经,因《乐经》失传,所以只“讲五经”。
白虎:汉代宫中有白虎观。通讲聚:《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讲聚”,无“通”字。东汉建初四年(公元79年),章帝曾召集有关官吏及“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后汉书·章帝纪》)。
述圣言通经:《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述圣通经”,无“言”字。述:循。
班彪:字叔皮,东汉初年历史家、文学家。《王命》:班彪有《王命论》,载《汉书·叙传》、《文选》卷五十二。
严尤:字伯石,汉代王莽时将领。本姓庄,避明帝刘庄讳改。《三将》:严尤的《三将军论》,已佚,《全汉文》卷六十一辑得残文两条。
敷:陈述。
史体:和“正体”相对而言。班彪的《王命论》,严尤的《三将军论》,都是通过对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的论述,来阐明当时的问题。
初霸:初建王霸之业,指汉末建安(公元196—220年)后期。
名法:指名家和法家的学说,主张以名责实,信赏必罚。
傅嘏(gǔ古):字兰石,三国时魏国文人。有《难刘劭考课法论》,载《三国志·魏志·傅嘏传》。王粲:字仲宣,汉未文学家。有《儒吏论》、《务本论》等,见《全后汉文》卷九十一。
校练:考核精练。名理:辨名推理。
迄:到。正始:三国魏齐王曹芳的年号(公元240—248年)。
守文:原指帝王受命,遵守前代成法。这里借指论文写作上的继承前人。刘师培《魏晋文学之变迁》说:“王弼、何晏之文……虽阐发道家之绪,实与名、法家言为近者也。此派之文,盖成于傅嘏,而王、何集其大成。”这正说明何晏等人之文和傅嘏的关系,以及正始玄论和名、法家的关系。
何晏:字平叔,三国时魏国玄学家。玄论:探讨《老子》、《庄子》和《周易》等书的论著。
聃(dān丹):老子的名。周:庄子的名。老聃、庄周是先秦老庄学派的创始者,后人尊为道家之祖。
尼父:指孔子,字仲尼。涂:道路,指思想领域的地位。
《才性》:指傅嘏的《才性论》,今不存。
《去代》:《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去伐》,指王粲的《去伐论》,今不存。
叔夜:嵇康的字,三国时魏国思想家、文学家。《辨声》:指嵇康的《声无哀乐论》,载《嵇康集》卷五。
太初:夏侯玄的字,三国时魏国文人。《本玄》:应为《本无》。《三国志·魏志·夏侯玄传》注引《魏氏春秋》说:“玄尝著……《本无》、《肉刑论》。”《本无》今不存。
辅嗣:王弼(bì必)的字。他是三国时魏国学者。《两例》:王弼的《易略例》旧分上下两篇。
《二论》:指何晏的《道德论》。《世说新语·文学》中说:“何平叔注《老子》始成,诣王辅嗣,见王注精奇……因以所注为《道德二论》。”又说:“何晏注《老子》未毕,见王弼自说注《老子》旨,……遂不复注,因作《道德论》。”可见《道德二论》即《道德论》。
师心:独出心裁。
锋颖(yǐng影):笔力锋锐。颖:尖端。
人伦:《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论”,无“人”字。译文据“论”字。
李康:字萧远,三国时魏国文人。《运命》:指李康的《运命论》,载《文选》卷五十三。
《论衡》:东汉学者王充著。这里指《论衡》中《逢遇》、《累害》等篇论述命运的内容。过之:指艺术性方面超过《论衡》。这说明刘勰能注意到从文学的角度来总结论说文。
陆机:字士衡,西晋文学家。《辨亡》:陆机有《辨亡论》,载《文选》卷五十三。
《过秦》:指西汉作家贾谊的《过秦论》,载《史记·秦始皇本纪》。
宋岱(dài代):晋人,曾任荆州刺史。《隋书·经籍志》载,他有《周易论》一卷,今不存。郭象:字子玄,西晋学者。有《庄子注》,今存。但有人认为其中用了向秀注《庄子》的一些意见。
几神:几微精妙。
夷甫:王衍的字,西晋文人。裴頠(wěi委):字逸民,西晋思想家。
有无:裴頠有《崇有论》(载《晋书·裴頠传》),认为“无”不能生“有”,“无”只能在“有”的条件下起作用,反对当时盛行的“贵无”论。
滞:凝滞。
寂寥:《老子》:“寂兮寥兮。”魏源《老子本义》第二十一篇:“寂兮,无声;寥兮,无形也。”
诣:到达。
动极:探究到底。神源,深奥之理的极点。
般(bō波)若:佛教术语,一般译为“智慧”,但指用以领会佛教唯心主义“道体”的精神力量。晋代佛徒僧肇的《般若无知论》,反复强调“实而不有,虚而不实”、“非有非无,非实非虚”、“用即寂,寂即用”等(见《全晋文》卷一六四);刘勰既反对“崇有”,也反对“贵无”,正是从这种唯心主义的佛教观点出发。绝境:即晋僧慧远在《沙门不敬王者论》中说的“冥神绝境”(见《全晋文》卷一六一),指无思无欲,无所爱惜的一种思想境界。
逮(dài代):到,及。江左:长江下游一带,这里指东晋。
前绪:前代余绪。绪:端绪。
张衡:字平子,东汉著名科学家、文学家。《讥世》:张衡的《讥世论》,今不存。
韵:风韵,这里指风格。俳(pái排):嘲戏。
孔融:字文举,汉末作家。《孝廉》:孔融的《孝廉论》今不存。
穷:尽,极力。有数:和下句“无形”相对,指具体的、有形的。《礼记·表记》:“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疏:“仁有数者,行仁之道有度数多少也。……言仁有数,则义亦有数;义有长短小大,则仁亦有长短小大,互言之也。”
无形:指抽象的。
迹坚:《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钻坚”,译文据“钻坚”,即攻坚之意。
4钩深:《周易·系辞上》中有“钩深致远”的说法,疏曰:“物在深处,能钩取之。”钩:取。
筌(quán全)蹄:指工具。筌:捕鱼的竹笼。蹄:捕兔的器具。
权衡:衡量,评价。权:秤锤。衡:秤杆。
弥缝:补合,这里指论述组织严密。隙:孔穴,漏洞。
析:破木。薪:木柴。
理:指木柴的纹理。
斤:斧子。
辨:同“辩”,指巧于言辞。
检迹:考察实际。如:《太平御览》卷五九五作“知”,译文据“知”字。
“唯君子”句:这是借用《周易·同人》中的彖(tuàn团去)辞:“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孔颖达疏:“唯君子之人于同(团聚)人之时,能以正道能达天下之志。”刘勰借指论者应以正当的道理说服天下的人。
杂:碎杂,指注释文字不是一个整体。
总会是同:刘勰认为分散零碎的注释文字,会总起来也和论文相同。
秦延君:名恭,西汉学者。尧典:《尚书》中有《尧典》篇,这里是指作为篇名的“尧典”二字。
十余万字:汉代桓谭在《新论》中说:“秦近(“延”字之误)君能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至十余万言。”(见《汉书·艺文志》注引)
朱普:字公文,西汉学者。
三十万言:《后汉书·桓郁传》中说,桓荣(郁父)所受朱普对《尚书》的解说是四十万言。
通人:通达古今的学者。
章句:解释经典的章节句读。
毛公:指毛亨,西汉学者,相传他曾注解《诗经》。训:解释文字意义。《诗》:指《诗经》。
安国:指孔安国,字子国,西汉学者。曾给《尚书》作注。不过刘勰所看到的孔传《尚书》是后人伪托的。《书》:指《尚书》。
郑君:指郑玄,字康成,东汉经学家。《礼》:这里指《周礼》、《仪礼》、《礼记》。
要约:简练。
式:法式,模范。
兑(duì对):《周易》中六十四卦之一。《周易·说卦》中说:“兑……为口舌。”意为“兑”是口舌的象征。
咨:当作“资”,凭借的意思。怿(yì意):喜悦。
舜惊谗说:《尚书·舜典》中说,因为谗言太多,舜深感惊震。谗:毁害好人的话。
伊尹:名挚,商初的政治家。论味:《吕氏春秋·本味》中讲到,伊尹曾用烹调方法作比喻,启发商汤治好国家。隆:兴盛。
太公:即吕望,周代开国功臣。辨钓:传为吕望所写《六韬·文师》篇讲到,吕望曾用钓鱼的道理向周文王比喻治理国家的方法。
烛武:即烛之武,春秋时郑国的大夫。《左传·僖公三十年》载,在晋国和奏国围困郑国的时候,郑文公派烛之武去说服秦穆公,不要消灭郑国。纾(shū书):解除。
端木:指孔子的学生子贡,姓端木,名赐。《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春秋时齐国田常(《左传》作陈恒)出兵攻打鲁国,子贡前往说服田常转攻吴国,保全了鲁国。
暨(jì计):及,到。
辨士:指战国时游说各国的策士。云踊:即云涌。《史通·言语》:“战国虎争,驰说云涌。”
从(zòng纵)横:战国时期两种对立的斗争策略。苏秦主张联合六国抗秦,叫做“合纵”;张仪主张各国与秦和好,叫做“连横”。从:同纵。
长短:《战国策》一名《长短》,这里指众说纷纭。角:竞争。
《转丸》:《鬼谷子》中的一篇,已佚。
《飞钳》:《鬼谷子》中的一篇,陶宏景注:“飞,谓作声誉以飞扬之;钳,谓牵持缄束令不得脱也。”《转丸》和《飞钳》在这里均指辩说的方法技巧。
九鼎:传为夏禹所铸(见《史记·封禅书》)。《史记·平原君列传》载:平原君赵胜说:“毛先生(赵胜门客毛遂)一至楚,而使赵(国)重于九鼎大吕(大钟),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
六印磊落:蔡邕《释海》:“连衡者六印磊落。”(《全后汉文》卷七十三)六印:苏秦曾佩六国相印。磊落:指相印众多的样子。
五都:《史记·张仪列传》载,“秦惠王封仪五邑”。隐赈(zhèn震):即殷轸,富足的意思。
楚:楚霸王项羽。
弭(mǐ米)节:停止不前,弭:止,息。
郦(lì力)君:指郦食其(yìjī意机),汉初说客。《史记·郦食其列传》说:“郦生常为说客,驰使诸侯。”后来说服齐王田广归汉,田广已撤掉拒汉守兵,适逢汉将韩信为争功而袭齐,田广以为郦食其与韩信通谋,使用汤锅煮死郦食其。镬(huò或):锅,这里指镬烹,古代一种酷刑。
蒯(kuǎi快上)子:指蒯通,汉初辩士。曾劝韩信背叛刘邦,刘邦抓到蒯通时,打算烹杀他,后又放了。
陆贾:汉初辩士。籍甚:盛多,这里指声名之盛。
张释:即张释之,字季,西汉文帝时的官吏。傅会:《汉书·爰盎(àng昂去)传赞》:“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注:“张晏曰:因宜傅著会合之。”傅:亦作“附”。这里指依附时事的言辞。《史记·张释之列传》说。张释之做官十年未得升迁,后见文帝,“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杜钦:字子夏,西汉大将军王凤的幕僚。《汉书·杜周传(附钦)》中说,杜钦常常说服王凤用其策谋而“补过将美”。《全汉文》卷三十一辑其《说王凤》等八篇。
楼护:字君卿,西汉末年辩士。《汉书·游侠传》说他“为人短小精辩”,当时长安有“楼君卿唇舌”之称。
颉颃(xiéhàng斜杭):鸟飞上下的样子。万乘:指帝王。
抵嘘:即诋(dǐ底)戏,挖苦、嘲笑的意思。公卿:封建社会的高级官吏。
溯洄(sùhuí素回):逆流而上。
抚会:顺着时机。抚:循。会:运会,际会。范文澜注:“犹言合机。”即下文所说“顺情入机”。
弛张:松弛和紧张,指陈说的缓和与紧凑。
缓颊(jiá家阳平):婉言陈说的意思。颊:脸的两旁。
刀笔:古代书写在竹简上,用笔写,用刀削误。这里指书写,即下面说的“上书”。
范雎(jū居):字叔,战国时辩士。他由魏国潜逃到秦国,但秦昭王长期不见他。范雎作《献书昭王》(载《战国策·秦策三》),秦昭王才召见并开始重用他。
李斯:秦代政治家,止逐客:有人向秦始皇建议驱逐外来政客,李斯作《上秦始皇书》(即《谏逐客书》)谏阻。书载《史记·李斯列传》。
烦情:当作“顺情”。机:时机。本书《总术》篇说:“因时顺机。”
务:机务,要务。
批:触。逆鳞:相传龙的喉下有逆鳞,触动了它就要杀人。这里比喻向帝王进言的危险之处。《韩非子·说难》中说:“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触)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枢(shū梳):门窗的转轴,这里比喻关键性的东西。
贞:正。
契:投合。
谲(jué决):欺骗。
披肝胆:表示至诚。
文敏:文思敏锐。济:成。
陆氏:指西晋陆机,这里指他在《文赋》中对“说”的解释。炜晔(wěiyè委夜):光彩鲜明。诳(kuáng狂):欺骗。
人天:人间天上,指天地间的至理。
致远方寸:即上面所说“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的意思。方寸:心。
阴阳:天地间的阴阳之气,这里指前面所说“追于无形”的抽象道理。贰:疑惑。
靡:无。遁:隐避。以上两句都是喻指论说文的效力。
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指时间的短暂。沮(jǔ举)劝:《韩非子·八经》:“明诽誉以劝沮。”劝沮或沮劝,都是勉励和阻止的意思。这里也是指论说文的效果。
1 “圣哲彝训曰经”:彝,常也;训,教诲。指圣贤先哲流传下来的恒常教诲称为“经”。
2 “论者,伦也”:此处运用声训,“论”与“伦”音近,表示条理、秩序之意。
3 《论语》: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语录体著作,由弟子及再传弟子辑录而成。
4 《六韬》:相传为姜太公所作兵书,分文、武、龙、虎、豹、犬六韬。其中“文韬”“武韬”各有“论”题,但刘勰怀疑为后人所加。
5 石渠论艺:汉宣帝时在石渠阁召集儒臣讨论《五经》异同。
6 白虎通讲:汉章帝时于白虎观召开会议,统一经义,成果为《白虎通义》。
7 正始:三国魏齐王曹芳年号(240–249),此期玄学兴起,何晏、王弼为代表人物。
8 般若之绝境:般若,梵语prajñā,意为智慧,尤指佛教中洞见空性的最高智慧。此处借佛语形容玄学思辨的极致境界。
9 弥缝莫见其隙:比喻文章结构严密,毫无破绽。
10 飞钳:原为《鬼谷子》中的游说技巧,意为先用赞美打动对方(飞),再加以控制(钳),泛指高超的游说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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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论说》是《文心雕龙》的第十八篇。“论”与“说”在后代文体中总称为“论说文”。本篇所讲“论”与“说”也有其共同之处,都是阐明某种道理或主张,但却是两种有区别的文体:“论”是论理,重在用严密的理论来判辨是非,大多是论证抽象的道理;“说”是使人悦服,除了古代常用口头上的陈说外,多是针对紧迫的现实问题,用具体的利害关系或生动形象的比喻来说服对方。后世的论说文,基本上是这两种文体共同特点的发展。
《论说》是《文心雕龙》第二十一篇,系统论述了“论”与“说”两种重要议论文体的起源、发展、特点与写作要求。刘勰以儒家正统为立场,强调“论”应“弥纶群言,研精一理”,追求义理的圆通与结构的严密,反对浮华空疏、偏执诡辩之作。他对魏晋以来玄学清谈之风有所肯定其思辨深度,但也批评其脱离实际、“多抽前绪”,缺乏创见。对于“说”,他重视其实用功能与说服艺术,推崇伊尹、太公、烛之武等以言立功的历史人物,同时指出“说”须“时利义贞”,不可专事诈巧。全文体现了刘勰“宗经”“征圣”的文学观,以及对理性、逻辑、实用的高度追求,是中国古代最早系统探讨论说文体的理论文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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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论说》一文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先定义“论”“说”二体,继而追溯源流,列举历代代表作品,分析其得失,最后总结写作原则,并以“赞”收束全篇,体现《文心雕龙》典型的论述模式。文中既有宏观把握,又有微观品评,如对班彪、严尤、傅嘏、王粲诸家的评价,精准到位;对李康《运命论》“同《论衡》而过之”一句,简洁而富有判断力。刘勰特别强调“论”的理性特质:“穷于有数,究于无形,钻坚求通,钩深取极”,将其提升到哲学思维的高度。他提出“论如析薪,贵能破理”,形象揭示了论证应顺理而行、不可强行割裂的道理,成为千古名喻。对于“说”,他既肯定其“重于九鼎”“强于百万”的社会功能,又警惕其“过悦必伪”“谲诳”的负面倾向,体现出辩证眼光。全文语言典雅凝练,骈散结合,善用排比与典故,如“六印磊落以佩,五都隐赈而封”“一人之辨,重于九鼎之宝”等句,气势磅礴,极具感染力。整体而言,《论说》不仅是文体论的典范,也是中国古代逻辑思维与修辞艺术相结合的重要理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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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侃《文心雕龙札记》:“此篇论‘论’‘说’二体,分别源流,判别高下,最为明晰。‘论如析薪,贵能破理’八字,实作文之要诀。”
2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刘氏以‘弥纶群言,研精一理’为论体之本,可谓得其纲领。于魏晋玄论,既赏其‘锋颖精密’,复讥其‘徒锐偏解’,持论公允。”
3 杨明照《增订文心雕龙校注》:“本篇广征博引,自《论语》至晋世,凡涉论说者,无不网罗。尤以评李康《运命》、陆机《辨亡》二语,简而精当。”
4 王运熙、周锋《文心雕龙译注》:“刘勰主张论体应‘心与理合’‘辞共心密’,强调内容与形式的统一,反映了其一贯的文学思想。”
5 曹旭《文心雕龙读本》:“‘说贵抚会,弛张相随’一句,道出游说艺术之精髓,非仅适用于古代策士,今之演讲、谈判亦可借鉴。”
6 斯波六郎《文心雕龙考》:“刘氏于此篇中表现出对哲学思辨之高度重视,然仍以儒家实用理性为主导,对玄谈之风存保留态度。”
7 李详《文心雕龙补注》:“‘说者悦也’以下,溯说出源,兼及历史实例,使理论具象化,非空言蹈虚者比。”
8 张立斋《文心雕龙注订》:“论体八名之分,虽出于刘氏归纳,然确能反映古代文体之复杂生态,具有分类学价值。”
9 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览文虽巧,而检迹知妄’一语,提醒读者勿为辞藻所迷,须察其实质,极具批判精神。”
10 饶宗颐《〈文心雕龙〉与佛教》:“‘般若之绝境’借用佛典术语,显示刘勰知识渊博,且有意将佛理融入文论视野。”
以上为【文心雕龙 · 论说】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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