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斋戒期满的前一日,已满三十天,今日我拂去酒壶上的尘埃,重新开启饮酒之乐。
乘着兴致,我仍愿与你如昔日访戴之人般同游共饮;刚刚解了酒醒之渴,又与你这位姓刘的朋友相对畅谈。
多病的心灵仿佛被温汤浇灌,使冷灰复燃;衰老的面容也因酒兴而泛起红晕,如同朽木逢春。
若怕被令公怪罪我先醉倒,你也应知道——我本就不习惯在车中吐得狼藉,这正是率真性情的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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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长斋月满:长期持斋,满一个月。古代佛教徒或士人常有斋戒习俗,此处指白居易斋戒期满。
2. 梦得:刘禹锡,字梦得,白居易挚友,二人晚年同在洛阳,诗酒往来甚密。
3. 令公:指裴度,时任东都留守,官至中书令,故称“令公”,是当时洛阳文宴的主持者。
4. 斋宫:指举行斋戒的居所,或泛指斋戒期间的清修之地。
5. 三旬:三十天,即一月之期。
6. 酒榼(kē):古代盛酒的器具,形如壶或盒。
7. 访戴客:用东晋王徽之“雪夜访戴”典故,《世说新语》载王徽之雪夜乘舟访友戴逵,至门不入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此处喻乘兴赴会、重友情轻形式。
8. 解酲(chéng):解除酒醉。酲,酒醉后神志不清。
9. 病心汤沃寒灰活:比喻久抑之后心情复苏。寒灰本已无焰,得汤浇灌似将复燃,喻情感或生机重振。
10. 吐车茵:用西汉丞相丙吉宽容属吏醉后呕吐于车中的典故,《汉书·丙吉传》:“西曹地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后以“吐茵”或“吐车茵”代指酒醉失态而不受责罚,此处反用其意,言自己不惯如此,先醉乃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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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题中“长斋月满”指其曾持斋三十日,“梦得”即刘禹锡,二人交谊深厚,诗酒唱和频繁。本诗写斋戒结束后的开戒之乐,借酒抒怀,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亦有对自身老病的自嘲,更透露出豁达洒脱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平易却意蕴丰富,以典故自然融入生活场景,展现了白居易“老来情味减,对酒且欢欣”的典型风格。诗人通过“寒灰活”“朽木春”等比喻,写出久禁之后重获自由的欣喜,而末联以“吐车茵”作结,既戏谑又坦率,尽显文人雅趣与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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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点明时间背景——斋戒期满,久禁之后重拾酒具,动作细节“一拂尘”生动传达出久违的喜悦。颔联连用两个典故:“访戴客”突出乘兴而行的洒脱,“姓刘人”呼应刘禹锡之姓,暗含知音难遇、幸得同饮之慰。颈联转写身心变化,以“病心”“老面”自况衰老多病,然“寒灰活”“朽木春”二语奇崛有力,将饮酒带来的精神振奋写得极具生命力,枯槁中见生机,是白诗少见的壮色笔法。尾联宕开一笔,以“怕平原怪”设问,实则自解:非不知礼,实因不惯矫饰,醉即醉矣,何须掩饰?这种坦然直率,正是白居易晚年“任真自得”心态的体现。全诗意象由静入动,由拘束到放达,节奏舒展,语言浅近而意味深长,堪称酬赠戏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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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诗务在言语明白,不在雕琢,此篇‘寒灰活’‘朽木春’,虽出比兴,而情实自然,可谓得性情之正。”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此诗以‘斋满开酒’为眼,通体皆从‘兴’字生发。访戴、姓刘,皆一时乘兴之人;寒灰、朽木,皆久抑将苏之象。结语翻用‘吐茵’事,妙在‘未惯’二字,见其真率而非故纵。”
3. 《唐诗别裁集》卷十六:“白傅晚岁诗多平淡,此独有生气。‘病心汤沃’一联,譬喻入妙,非老于忧患者不能道。”
4. 《养一斋诗话》卷五:“‘若怕平原怪先醉’,看似畏讥,实则傲岸。盖令公虽尊,不如酒兴之真;礼仪虽重,不如醉态之诚。此乐天所以为乐天也。”
5. 《汉语大词典·吐车茵》条引此诗,注曰:“以‘未惯吐车茵’表达不拘小节、率性而为之意,反用典故,语带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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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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