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五十岁的我已生白发,身为老翁,在南北奔波中逃离这乱世的苦难。
粗布衣衫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奔走逃亡却仍难御寒。
年老体衰,疾病又接踵而至,天下处处如陷泥涂火炭。
天地辽阔万里,竟无一处可容我安身立命。
妻儿也随我颠沛流离,回首往事,悲喜交织,同尝艰辛。
故园早已化为荒芜废墟,乡邻各自离散,杳无音信。
归家之路从此迷失方向,唯有在湘江岸边泪尽而泣。
以上为【逃难】的翻译。
注释
1. 逃难:指为躲避战乱而流亡他乡。此处特指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辗转于长安、秦州、同谷、成都、湖南等地的生活经历。
2. 头白翁:年老之人,杜甫写此诗时约在晚年(大历年间),时年五十以上,两鬓斑白。
3. 南北逃世难:指为避乱而在南北之间奔波流徙。杜甫曾自北方逃往西南,后又由蜀入荆湘。
4. 疏布:粗糙稀薄的布料,指贫苦百姓或流亡者所穿衣物。
5. 枯骨:形容身体极度消瘦,因饥寒与劳顿所致。
6. 奔走苦不暖:虽不停奔走逃亡,却连基本御寒都难以保障。
7. 已衰病方入:年老体衰之际,疾病又乘虚而入。
8. 四海一涂炭:天下到处都陷入灾难之中。“涂炭”比喻人民处于极端困苦的境地。
9. 乾坤万里内,莫见容身畔:天地虽广,却无处可以安身。“乾坤”即天地,“容身畔”指可栖身之所。
10. 涕尽湘江岸:泪水流尽于湘江之滨。湘江在今湖南境内,杜甫晚年漂泊湖湘,最终病逝于此附近。
以上为【逃难】的注释。
评析
《逃难》是杜甫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真实记录了安史之乱后百姓流离失所、家国破碎的惨状。诗人以自身经历为切入点,通过“白翁”“枯骨”“奔走”“病衰”等意象,展现了一个战乱时代普通士人与民众共同承受的苦难。全诗语言质朴沉痛,情感真挚深沉,不事雕饰而感人至深。它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哀叹,更是整个时代的缩影,体现了杜甫“诗史”的特质——以诗记史,以情载道。此诗虽不如《春望》《兵车行》等广为人知,但其对个体生命在动荡时局中的无力感刻画得尤为深刻。
以上为【逃难】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第一人称叙述,开篇即以“五十头白翁”勾勒出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形象,极具画面感和代入感。诗人不再以旁观者身份描写战争之害,而是将自己置于受难者行列,增强了诗歌的真实性和感染力。
“疏布缠枯骨,奔走苦不暖”两句,用极简练的语言描绘出流亡生活的凄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风雨兼程。这种身体上的折磨与“已衰病方入”相叠加,更显悲凉。
“四海一涂炭”是全诗的情感高潮,由个人推及天下,视野陡然开阔,展现出杜甫一贯的忧国情怀。然而紧接着“乾坤万里内,莫见容身畔”,又将宏大的悲剧收束于个体无处安顿的孤独之中,形成强烈反差。
妻孥随行、回首悲欢,既是亲情的慰藉,也是苦难的共担。故国成墟、邻里离散,则进一步深化了家园失落的主题。结尾“归路从此迷,涕尽湘江岸”以景结情,湘水无言,泪已流干,无声胜有声,余悲不尽。
整首诗结构紧凑,层层递进,从身世到家国,从现实到心理,层层剥开乱世中一个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堪称杜甫晚期“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逃难】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述乱后流离之苦,语极凄怆。‘乾坤万里内,莫见容身畔’,写出无地可容之痛,令人鼻酸。”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通篇皆作白描,无一句妆点,而情景宛然。‘涕尽湘江岸’五字,包无限血泪在内。”
3. 《杜诗镜铨》(清·杨伦):“老境飘零,触目伤怀,字字从肺腑流出。‘四海一涂炭’,盖身受之而不敢怨,惟有泪尽而已。”
4. 《唐诗别裁集》(清·沈德潜):“少陵遭乱,身履其艰,故所作多哀苦之音。此篇尤见忠厚悱恻,非徒作呻吟语也。”
5.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杜公七古固佳,五古尤高浑。如此诗,朴拙之中自有气象,不可因其质直而忽之。”
以上为【逃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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