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 · 天阔云高

金明池：秦观创调，词咏汴京金明池，故取以为名。另作“夏云峰”，并题日：“伤春”。有人认为“伤春”之题可能并不太符合原作意，应是后人所加。

溪横：溪水横在眼前。

轻晕：指淡淡的光圈。

朱门：红颜色的门。

旋：很快的、不久。

连宵：从白天到晚上。宵，夜。

慵困：懒散困倦。宋欧阳修《阮郎归·南园春半踏青时》词：“秋千慵困解罗衣，画堂双燕归。”

韶华：美好的时光，这里指代无限春光。

闲斗损：空对煞。损，甚，十分的意思。意谓终日双眉紧锁。

乍：恰、正当。

看承：特别看待。

全近：非常亲近。全，副词，甚或很的意思。

深深态：深深失望的样子。

自许：自我有期许。

厌厌：通“恹恹”。精神不振的样子。曾觌《南柯子》有“两两人初散，厌厌夜向阑”之句。

争知道：即怎知道。

蓬莱：喻仙境，指与恋人相会处。

也则：依然。

1 天阔云高：形容春末夏初天空高远、云层稀薄的景象。

2 溪横水远：溪流蜿蜒伸展，望之遥远。

3 晚日寒生轻晕：夕阳微寒，光线柔和，形成淡淡光晕。

4 闲阶：空寂的台阶，指无人来往之处。

5 杨花渐少：柳絮飘飞将尽，暗示春将归去。

6 朱门掩：红漆大门关闭，象征深院寂静，人事疏离。

7 莺声犹嫩：黄莺叫声尚显稚嫩，点出时节尚在春末而非盛夏。

8 旋占得馀芳：刚刚还能欣赏到残存的春花。

9 连宵慵困：整夜精神不振，困倦无力。

10 也则眼前愁闷：终究只是眼前的烦忧与苦闷。“也则”为宋人口语，相当于“也只是”。

以上为【金明池 · 天阔云高】的注释。

《金明池·天阔云高》由僧挥创作，被选入《宋词三百首》，通常认为这是一首伤春之作，吟咏春愁闺怨，可能是词人未出家时所作。上阕抒写春愁，仅用“渐”、“犹”二字不着痕迹地道出孟春已逝、仲春已临的情景。又用“匆匆”、“旋”、“已”几词，将春景变化，稍纵即逝的过程及作者惜春、伤春之情表达出来。下阕描写闺怨，维妙维肖地展现人物内心世界：对“忘了馀香”者有所怨尤亦是爱多于恨。即便春被留住，愁闷仍在。春愁到这里也都化为“眼前愁闷”。全篇婉转含蓄，耐人寻味。基于作者的身份，还有观点认为该词某些语句有神学意味。

《金明池·天阔云高》是北宋僧人词人仲殊的一首伤春词。全词以细腻笔触描绘暮春景色，借景抒情，表达对春光流逝的深切惋惜与内心无法排遣的愁绪。词中意象清冷，情感层层递进，从自然景象的变迁转入内心世界的幽微波动，展现出典型的婉约风格。上片写景叙事，下片抒情入理，结构谨严，语言清丽而不失沉郁。尤其“怨入双眉闲斗损”等句，刻画心理极为精妙，体现宋词“以婉曲为美”的审美取向。整首词在时光流逝与情感失落的交织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生命虚无感。

以上为【金明池 · 天阔云高】的评析。

通常认为这首词为伤春之作。惜春伤春是历代词的传统题材，留下的佳篇汗牛充栋，这首《金明池》即为其一，被选编进《宋词三百首》。全词基调哀婉，上阕主描景，下阕主抒情，行文多有绮语；而作者又为僧人，词作别有一种情趣。 “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上阕首句一气连用了三个境界开阔的短句，一反伤春词细腻入文的模式，起笔突崛。三个远景，如果只从单个分开细看，纯粹只显豪阔苍远的境界，于伤春主题并不切合，但一经组合排列，哀氛就透过词句四处弥漫，奠定了全词“伤”的基调。起笔突崛而又不显唐突、违拗，且自有新意，正是这首词入文的妙处。 “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这是近景，与首句远近结合，成一画境。首句奠定了词意的气氛基调，但并不能判断句中所描绘的是什么时间季节，这第二句作者点明了是暮春时节。“闲阶静，杨花少，朱门掩”，是目之所及的视觉感受，莺声嫩则为听觉感受，这几个“冷色调”意象的有机叠砌，予人幽深、凄切的感觉。然而，作者并未让这些意象营造的感觉如滔滔江水一放到底，一览无遗，而是且放且收，“莺声犹嫩”，一个“犹”字，恰如其分地把前头的表达“收”了起来。但不是单为了收而收，是为了接下去能更好地放。虽然莺声“犹”嫩，但也不能再“嫩”很长日子了。 “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馀芳，已成幽恨”，此句既是前面景的描绘后的情的流露，也是“莺声犹嫩”收了之后的续放。时光易流，一过了清明，各种各样的花儿，就都陆续委地凋谢了，丛中和枝头只疏疏落落地留了一点儿残英。到这时，莺声已老，不再嫩了；可见“犹”得短暂、无奈。“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这句是接前句的深延。几天前还有若有若无的遗留的花儿，可忽忽几日，稍没注意，一下子就只剩满目绿肥，些许瘦红也难觅了。 上阕主描景，景中时也露情，下阕主抒情，全为伤春心事。“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写的是春愁怨情。怨入双眉，思量甚苦，皆因春去无情。“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写的是怨态，情动于衷而形于表。因春去而心怨，因心怨而神形缱绻。“深深态”两句是女子自怜自爱、自怨自艾的情态，大有美人惜春迟暮之感。“深深态”和“厌厌意”二词运用对比，将女子愁绪满怀的怨态和因春去精神萎靡的无力之状形象描写出来，读之令人感同身受，心怀大动。 末句“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是全词最堪回味处。心怨源于春逝，这里却说即使莺声和花香留住了，仍还是愁绪难遣。原来春去仅是引子，最伤心处，并非春天美景消逝，而是时间老去人老去——春天可以再来，人却难以再少。无言之伤，尽在其中矣。 此首伤春之词，却出自诗僧笔下，可见其性情坦荡，不拘礼法。上阕阶静门掩，美人春睡。杨花渐少，莺声犹嫩，正是暮春景象。睡起方识春色已阑，幽恨遂油然而生。下阕因惜眷而自怜，因伤春而厌厌。这首词把年轻女子的多情与娇羞写得十分动人，她有些慵懒，有些感伤，有些哀怨，也有些甜蜜。一个感情真挚、热烈而又羞涩矜持的女性形象跃然于纸上。 有观点认为下阕以“怨入双眉闲斗损”句过片，承上阕末意，也补足了人对春光去尽的反映。一“闲”字、一“损”字，暗暗透露作者对这种伤春怨情的保留态度。以下渐渐转出真意：先用“乍品得”二句过渡，语极委婉。这两句真像耐心布道者的口吻。“深深态”二句，又忽作狮子吼，将悔憾怨恨种种情怀之实质一语道破：自我期许太多，就难免不深深作态；羞于向人吐露，才必定会恹恹不振。“怎知道”以下又如佛手指点迷津。从正反两面说去：想闻得好“音信”，关键在于“忘了馀香”，不必有所留恋，这是从正面说；若总想“留得莺花”，执迷不悟，那只会招来“愁闷”，自堕苦海，这是从反面说。禅理而能入词，又说得如此有诗趣、理趣，实属不易。

此词以“天阔云高”开篇，意境开阔，却暗藏孤寂。紧接着“溪横水远”进一步拉长空间感，营造出一种时空延展而人事渺茫的氛围。“晚日寒生轻晕”一句尤为精妙，不仅写出暮色微寒，更以“轻晕”赋予光线以情绪，似春之将尽的叹息。

上片由景入情，“悔匆匆、过却清明”直抒胸臆，点出核心情绪——对时光流逝的追悔。“旋占得馀芳，已成幽恨”转折深刻：即便尚有花可赏，也因迟滞而沦为遗憾，所谓“余芳”反成“幽恨”，心理描写极具张力。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怨入双眉闲斗损”拟人化地写愁容，双眉蹙动如相争斗，极言忧思之深。“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写出情感的矛盾：欲亲近春光，却又觉其遥不可及。“深深态”“厌厌意”对仗工巧，前者是自怜自许的深情，后者是病态萎靡的羞怯，两相对照，心理层次丰富。

结尾处“梦里蓬莱”象征理想中的美好境界，但终须“忘了馀香”，即便“时时音信”也难慰现实孤寂。最后三句宕开一笔：“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说明外物虽存，而生机已去，愁闷依旧萦绕眼前，余味无穷。全词情景交融，哀而不伤，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式的含蓄节制之美。

以上为【金明池 · 天阔云高】的赏析。

1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九录此词，评曰：“词语清婉，得风人之遗。”

2 《词林纪事》引《古今词话》云：“仲殊工于羁旅愁情，此词写春尽之感，尤见沉着。”

3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雅词提要》称：“僧徒能词者，以仲殊、参寥为最著，其词清丽有思致。”

4 《蕙风词话》卷二论及宋僧词时提及：“仲殊《金明池》‘怨入双眉闲斗损’，写愁入骨，非俗手可到。”

5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仲殊年谱》谓：“此词作于暮春，托物寄慨，实有身世之感寓焉。”

以上为【金明池 · 天阔云高】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