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荷花尽。夜来霜落平湖净。征雁横天鸥舞乱，鱼游清镜。又还是、当年我向江南兴。移画船、深渚蒹葭映。对半篙碧水，满眼青山魂凝。
一番伤华鬓。放歌狂饮犹堪逞。水驿孤帆明夜事，此欢重省。梦回处、诗塘春草愁难整。官情与、归期终朝竞。记它年相访，认取斜川三径。
翻译
柳树已老，荷花凋尽。夜晚寒霜降落，平湖清澈宁静。大雁横飞天际，海鸥纷乱起舞，鱼儿在如镜的清水中游动。这景象又让我回想起当年我赴江南时的兴致。移动画船，停靠在长满芦苇的水中小洲旁，面对半篙深的碧水，满目青山，令人神情凝滞。
一番感慨催人衰老，双鬓已斑白。纵情高歌、豪饮狂放尚且还能做到。明日将孤舟独行于水上驿站，今宵之欢只能日后重温。梦醒之后，只见诗塘边春草丛生，忧愁难以排遣。做官的心情与归乡的日期终日纠缠心头。只希望他年重逢之时，还能记得那条通往隐居之地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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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柳老荷花尽：柳树衰败，荷花凋谢，点明时节为深秋。
2 平湖：指水面平静开阔的湖泊，可能泛指江南水乡之湖景。
3 征雁横天：远飞的大雁横越天空，象征离别与漂泊。
4 鸥舞乱：水鸥纷飞起舞，状景生动，亦暗含心绪不宁之意。
5 鱼游清镜：湖水清澈如镜，鱼儿游动其中，比喻环境清幽。
6 江南兴：指作者早年游历江南时的兴致与情怀。
7 蒹葭：芦苇，常用于表现荒寒或隐逸之境，《诗经·蒹葭》有“蒹葭苍苍”句。
8 碧水青山：典型的江南山水意象，此处引发眷恋与凝思。
9 放歌狂饮：指纵情饮酒高歌，表现豪迈不羁之态。
10 水驿孤帆：水上驿站，孤舟启程，暗示旅途寂寞。
11 明夜事：指次日即将启程之事。
12 此欢重省：今日相聚之乐，只能日后追忆。
13 梦回处：梦醒之后，心境落寞。
14 诗塘春草：化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喻思绪萌发，愁绪难断。
15 官情与归期终朝竞：仕宦之心与归隐之念整日交战于胸中。
16 斜川三径：斜川为陶渊明曾游之地，三径出自蒋诩“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皆指隐士归居之所。
17 记它年相访：期待将来兄弟重逢。
18 认取：辨认、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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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晁补之送别其弟晁进道赴任无为军（今安徽无为）所作，融写景、抒情、怀旧、寄望于一体。上片以秋景起兴，描绘出萧瑟清寂的湖光山色，勾起对往昔江南之游的回忆；下片转入人生感慨，既有对时光流逝、华发早生的伤感，又有对仕途羁旅的无奈，最终寄托于未来归隐相访的理想。全词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语言清丽而含蓄，体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弟子的词风特色——兼具豪放与婉约，寄情山水而不忘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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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清晰，上片写景，下片抒情，情景交融，层次分明。开篇即以“柳老荷花尽”点出深秋时节，营造出一种迟暮萧索的氛围。“夜来霜落平湖净”一句，画面澄澈空明，极具视觉张力。随后“征雁”“鸥舞”“鱼游”三组动态意象并置，动静结合，既写自然之景，又暗寓人事浮沉。
“又还是、当年我向江南兴”一句陡转，由眼前景引出昔日情，时空交错，情感顿生厚重。移船入蒹葭深处，面对青山碧水，“魂凝”二字极写沉醉与怅惘，非仅观景，实为心灵沉浸。
下片直抒胸臆，“伤华鬓”道尽岁月无情，“放歌狂饮犹堪逞”则强作豪语，掩饰内心不甘与悲凉。水驿孤帆，预示离别在即，今夕之欢唯可“重省”，语带无限惋惜。
“梦回处、诗塘春草愁难整”巧妙化用谢灵运诗句，将梦境与现实、诗意与愁绪交织，展现出文人特有的敏感与忧思。结尾以“官情与归期终朝竞”揭示仕隐矛盾，这是宋代士大夫普遍的心理困境。最后寄望于“它年相访”，回归陶渊明式的隐逸理想，以“斜川三径”作结，余韵悠长，寄托深远。
整首词语言典雅而不晦涩，感情真挚而不泛滥，在送别题材中别具一格，既有个人身世之感，也有时代精神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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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评：“晁补之词兼有苏轼之豪与秦观之婉，此词写别情而不流于哀怨，寓感慨于山水之间，风格清峻。”
2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称：“上片写景如画，下片抒情深挚，‘梦回处、诗塘春草愁难整’一句尤见工巧，融典无痕，情思绵邈。”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晁补之词：“神姿高秀，善学东坡，而格力稍弱。”
4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言：“无咎承东坡之后，笔力雄健，间有逸致，然终不及少游之深情绵邈。”
5 近人夏敬观《手批东坡词》附评晁氏曰：“能以清劲之笔，写慷慨之情，此词‘官情与归期终朝竞’足见士人内心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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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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