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辈观涛沧海口,长啸横槎拂牛斗。野人醉著梦游天,九门历尽惊复还。
嘈嘈广乐犹盈耳,出门依旧重人间。不知先辈今何往,仙标玉骨天应赏。
千里东归暮景清,桑麻暗地日衔城。黄金宫阙初回望,青草恩袍偶自荣。
归来浣濯亲甘旨,却叹京尘误游子。家人饭黍慰辛勤,邻媪壶浆佐欢喜。
君不见冯驩一剑星阑干,短歌慷慨不堪弹。男儿得意贵颖脱,功名有分劳跻攀。
折腰正为五斗米,得饱约君寻故山。
翻译
前辈曾于沧海口观潮,长啸一声,乘木筏直冲星斗之间。我这山野之人醉后梦中遨游天界,穿越九重大门,惊心动魄后又重返人间。耳畔仿佛仍回响着天庭宏大的乐声,可出门一看,依旧是尘世喧嚣。不知那些超凡的先辈如今去了何处?他们仙风道骨,想必上天也会格外欣赏。我千里东归,正值傍晚景色清幽,桑麻田间隐没在夕阳余晖笼罩的城边。回首望去,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尚在视线之中,而身上的青草染成的官袍偶然也让我感到一丝荣耀。归来后为亲人洗濯衣物、奉养饮食,不禁感叹京城的风尘曾误了游子的初心。家人煮黍慰劳我的辛劳,邻家老妇也提壶送浆,共享欢欣。你可曾听说冯驩弹剑而歌,星光黯淡,其短歌慷慨悲凉,令人不忍再听?男子汉若要得志,贵在脱颖而出;功名自有定分,需努力攀登。只为五斗米而折腰,等吃饱了饭,我约你一同寻访故山,归隐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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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及第:科举考试中榜,此处指晁补之中进士。
2. 东归:从中都(汴京)返回家乡山东济州,方向为东。
3. 先辈观涛沧海口:借用《列子·汤问》中“穆王西巡,命驾八骏,至于昆仑之丘,观涛于沧海”的典故,象征高远志向与超凡境界。
4. 长啸横槎拂牛斗:化用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事,“拂牛斗”谓木筏接近牛斗星区,极言其高远。
5. 野人醉著梦游天:自比山野之人,借醉梦进入天界,暗喻仕途腾达如梦幻。
6. 九门历尽惊复还:九门代指天庭或皇城禁地,经历仕途险阻后重返人间。
7. 嘈嘈广乐犹盈耳:广乐,指天庭音乐,《庄子》有“奏广乐以迎黄帝”,喻朝廷仪制或理想政治。
8. 仙标玉骨:形容人物清逸脱俗,有神仙之姿。
9. 青草恩袍偶自荣:青草袍指未显贵时的布衣,亦可解为新科进士所穿之袍由青草染成,象征初获功名的荣耀。
10. 冯驩一剑星阑干:冯驩即孟尝君门客冯谖,常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星阑干形容夜深星光斜落,烘托悲慨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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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晁补之及第东归途中写给友人李成季的作品,既抒发个人仕途初成的复杂心境,又寄托对人生归宿的深层思考。诗人以“观涛沧海”“梦游天庭”起笔,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意境,反衬现实官场的局限与俗累。通过对比仙境与人间、功名与亲情、都市与田园,展现出士人在进退之间的矛盾心理。结尾援引冯驩典故,表达对卑微仕宦生活的警醒,并以“寻故山”作结,流露出强烈的归隐意愿。全诗情感跌宕,意象丰富,语言典雅而富有哲理,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典型的仕隐双重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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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八句以神话幻想开篇,将个人及第比作“梦游天庭”,既显得意,又寓虚幻之感。“观涛沧海”“横槎拂斗”气势磅礴,展现诗人胸襟开阔;而“梦游天”“惊复还”则陡转直下,揭示仕途荣光背后的不安与疏离。中间转入现实描写,“千里东归”“桑麻暗地”以清新自然之景对照前文的瑰丽想象,体现归家的踏实与温情。亲人的炊黍、邻媪的壶浆,构成一幅温暖的乡土图景,与“京尘误游子”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反思。后段引用冯驩典故,深化主题——即便身居官位,亦不可忘却本心。结尾“折腰正为五斗米,得饱约君寻故山”呼应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更显务实与希望:暂屈一时,终将归隐。整首诗意象跳跃而不失逻辑,情感由激越转为平和,最终归于淡远,充分展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弟子融合豪放与理性于一体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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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评:“补之才气纵横,尤工古体,此诗出入韩、欧,兼得杜陵沉郁之致。”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五十二:“补之诗务琢炼而能畅达,于元祐诸家中别具骨力,此篇可见其怀抱。”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一评此诗类“感慨类”:“语虽旷达,实含忧患,所谓‘梦惊还世’者,非徒赋归也。”
4. 清代纪昀批点《苏门六君子诗集》:“起势奇崛,中幅温厚,收处洒落,可谓兼得风雅之义。”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称:“晁诗以才学为根柢,此作融神话、历史、现实于一炉,足见其学养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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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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