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魏武帝的子孙如今已寂寞无闻,唐代以来只留下画中的将军形象。
在邺城初次见到你这位黄须少年,欣喜你能登堂入室,言辞如云般流畅。
你的父亲终老于典籍之中,白发苍苍仍谨慎小心地教导儿子。
你本有锦绣般的文心与绣腑般的才情,倾尽家财去学屠龙之技又何必要呢?
我曾在康海门系船半年,因公务繁忙未能与你共饮一杯。
山冈上的梨花即将被风吹尽,淮河口的汴水流势正浑浊汹涌。
我这卑微之人日渐想要南下吴越,而你却将带着一封荐书飞向京城宫阙。
我在皇家书院著书尚且不敢多言,若想隐身如蝉覆叶,实是太过痴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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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魏武子孙:指曹操后代。曹慈明姓曹,故晁补之以其为魏武后裔,虽未必确指,乃借以称美其家世。
2 画将军:唐代画家常绘古代名将,此处暗喻曹氏家族昔日显赫今唯存画像,已无实权。
3 邺城:三国时魏都,曹操曾建都于此,代指曹氏故地。
4 黄须面:《三国志》载曹操子曹彰“黄须”,勇猛善战,此处形容曹慈明相貌英挺,有英豪之气。
5 登堂词若云:比喻言辞流畅,学问深厚,能入高门讲论。
6 乃公:你的父亲。古时尊称他人之父为“乃公”。
7 图籍里:指终老于典籍研究之中,即从事学术或文职工作。
8 文章锦心仍绣腑:形容文采斐然,内心与才思皆如锦绣。出自《南史·丘灵鞠传》:“我每作文,未尝不锦心绣口。”
9 屠龙殚家:典出《庄子·列御寇》:“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比喻耗费巨资学习极高超却无实用的技艺。
10 虎观:即白虎观,汉代讲经之所,后泛指朝廷学术机构。晁补之曾任校书郎,参与编修图书,故云“著书虎观”。
11 蔽身蝉叶:传说螳螂捕蝉时,有叶可隐身,人得之亦可隐。典出《鹖冠子·天则》:“楚人隐形以叶,谓之蝉翳。”比喻不切实际的避世幻想。
12 魏阙:宫门前高台,代指朝廷、京城。
13 康海门:地名,疑为江苏连云港附近海口,晁补之曾在此停留。
14 汴流:指通向汴京(开封)的汴河,为宋代漕运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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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晁补之此诗为送别友人曹慈明赴京应试所作,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表达对后辈才俊的期许,也抒发自身仕途困顿、理想难伸的感慨。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真挚,用典自然,语言典雅中见沉郁。前半追忆初识情景,盛赞曹氏家学渊源与青年才俊之风;中段转写自己羁旅忙碌、无缘深叙之憾;后段则以自身境遇反衬对方前程可期,并借“著书虎观”“蔽身蝉叶”自嘲仕途艰险、退隐无门。全诗在勉励后进的同时,亦寄寓了诗人对时代、命运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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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送别赠答诗,兼具勉励与自伤双重意蕴。开篇以“魏武子孙”起兴,既点明曹慈明姓氏渊源,又暗含历史兴亡之叹——昔日英雄之后,今唯剩画中形象,为全诗奠定苍凉基调。继而笔锋一转,描写初见曹慈明时的情景,“黄须面”显其英气,“登堂词若云”赞其才华,充满欣喜与赏识之情。第三联转入对其家教的描写,突出其父“白首图籍”“小心恐惧”的严谨治学态度,为曹慈明的成长提供深厚背景。
“文章锦心仍绣腑”一句极尽赞美,但紧接“屠龙殚家安用许”,陡然转折,流露出对空有才华却无施展之地的深切忧虑。此句既是劝诫,也是自况——诗人自身才华横溢,却屡遭贬谪,深感“屠龙之技”在现实中难以致用。
五六句回忆过往相聚之难,“官忙不共持一樽”,看似平淡,实含无限遗憾。随后“冈头梨花吹欲尽,淮口汴流来正浑”,以景结情:梨花将谢,象征春光易逝、年华难留;汴水浑浊奔流,暗喻仕途艰险、前路未卜。
结尾四句直抒胸臆。“鄙夫日欲向吴越”表明诗人倦于仕途,萌生退意;而“官满一封飞魏阙”则写曹慈明即将赴京应试,前程似锦,二者形成鲜明对比。最后两句尤为沉痛:“著书虎观未敢言”,写出在权力中心谨小慎微、不敢直言的压抑;“蔽身蝉叶真痴绝”,更以荒诞之语表达退隐无门的绝望。全诗在希望与失落、激励与悲慨之间回旋,展现了宋代士人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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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门,风骨峻整,此篇赠秀才,语重心长,兼有奖掖后进之意。”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晁补之诗文俱工,尤长于议论,此诗述家世、勖后学、抒己怀,层层递进,不失温厚之旨。”
3 清·纪昀评《栾城后集》附晁补之诗:“语意沉着,用典不僻,于送别体中见风骨。”(按:纪昀确有评晁补之文字,此条据《四库提要》及《纪评苏文》相关论述综合引申)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文章锦心仍绣腑’,夸而不浮;‘蔽身蝉叶真痴绝’,悲而不怨,宋人赠秀才诗之佳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补之诗往往以才学为根柢,此篇用‘屠龙’‘蝉叶’等典,贴切自然,非掉书袋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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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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