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官扬犹一炊，丞聋毋害守不讥。
帝知无功呼返之，具舟从江民不知。
道傍愚叟为涕洟，岂无爱人如尔为。
我谢叟归视汝儿，风号鸿潦水涸陂。
冰塞川船不可移，白蜺横野光逶迤。
寒威上射小日规，旦行一里方午维。
我笑遣夫是安施，霜不杀草圣所欷。
岁十一月冰固宜，逆天进亦不可几。
为儿抟饭儿安嬉，宁三月暖犹流凘。
翻译
我任扬州官职已两年，如同只做了一顿饭的工夫；虽居副职耳聋无为，但守职未失，也无人讥责。皇帝知我无所建树，便召我返回，安排船只顺江而下，百姓却浑然不知。路旁有位老翁感动得流泪哭泣，反问：难道天下还有像你这样爱民的人吗？我向老翁致谢，请他回去照看儿孙。此时寒风呼啸，洪水退去，池塘干涸；江面冰封，连绵如白虹横亘原野，光芒曲折延伸。严寒之气上冲，使微弱的日光仿佛缩小；早晨出发走一里，到正午才勉强抵达。十日来困于野外，孩子啼哭饥饿；虽无盗贼经过，也无人敢窥探。官府命令十名役夫持锤凿冰，众人合力吆喝，悲苦又疲惫。我笑问：如此驱使劳力，究竟有何用？霜冻不杀草，圣人尚且叹息；十一月结冰本属自然，逆天强行通航岂能成功？不如让孩子们捏着饭团嬉戏，宁可等待三月春暖，冰自然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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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扬州被召著作佐郎：晁补之曾知扬州，后被召为著作佐郎，掌修国史。
2 一炊：一顿饭的时间，极言任期虽长而无所作为。
3 丞聋毋害：副职（丞）即使耳聋也不妨公务，自谦无能。
4 守不讥：守职未失，无人指责。
5 具舟从江：朝廷备船命其沿江返京。
6 愚叟为涕洟：老人感动落泪。
7 风号鸿潦水涸陂：大风呼啸，洪水退去，池塘干涸。鸿潦，大水。
8 白蜺横野光逶迤：冰面如白色虹霓横贯原野，反光曲折延展。
9 旦行一里方午维：清晨出发，走一里地到中午才到。形容行进极慢。
10 耶许相力：劳动时众人应和之声。语出《礼记·曲礼》，此处指凿冰号子。
11 霜不杀草圣所欷：典出《礼记·月令》，霜应杀草，若不杀则为异象，圣人当叹息。喻政令违时。
12 逆天进亦不可几：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前进，终难成功。
13 抟饭：捏饭团。
14 流凘：流动的冰块，此处指春冰融化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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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晁补之自金山奉召还朝途中遇冰阻航之事为背景，借韩愈《陆浑山火》句法写成，语言奇崛，节奏跌宕，气象雄浑中见沉郁。诗人通过纪实与抒情结合，既描写了冰封江河、行旅艰难之状，又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对违背自然规律政令的批评。全诗在模仿韩愈奇险风格的同时，融入个人仕途感慨与仁政理想，展现出北宋后期士大夫在政治与道德之间的挣扎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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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自述仕宦扬州的经历，语气平淡中暗含自省。继而写奉召回京，百姓感泣，凸显其治绩与仁心。转入途中遭遇冰塞，细致描绘自然之威与人力之渺小。诗人并未单纯抱怨行程受阻，而是借机反思政令是否合乎天时，提出“逆天进亦不可几”的深刻命题。结尾以儿童抟饭嬉戏的画面收束，温暖而富哲理，表达顺应自然、体恤民力的政治理念。全诗效韩愈《陆浑山火》句法，多用拗句、险韵，语言峭拔，气势奔放，如“白蜺横野光逶迤”“旦行一里方午维”，极具视觉张力与节奏压迫感。同时又能将儒家仁政思想自然融入景物描写，体现晁补之“学韩而不失宋调”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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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鸡肋集提要》：“补之以文章气节著称元祐间，诗文皆有法度，不为浮华。”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九：“晁无咎诗宗韩退之，尤工古体，此篇效《陆浑山火》，句法奇崛，而意在忧民，非徒摹形似者。”
3 清代纪昀评《鸡肋集》：“此诗因阻冰而发，托兴深远，凿冰之役，劳民伤财，可见当时吏治之一端。”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补之往往以韩愈笔法写日常事，化艰涩为沉郁，此诗即其一例。‘十日系野儿啼饥’等句，具见悯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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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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