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策移汉都，奉春缘衣布。
除地愿见公，及以舍人故。
满船载明月，且复酌清酤。
平旦袯襫出，牛羊下来暮。
定境要两言，出处非并趣。
执臂欣逢迎，秋兰在堂下。
收拾不须陈，千言一弃屦。
开门见井市，终岁纷遑遽。
闭门面墙壁，少日丰暇豫。
翻译
献策迁都到汉地，奉春君仍穿着粗布衣。
扫除障碍愿得见君王，只因曾为舍人旧情谊。
满船载着皎洁明月，且再斟上清醇美酒。
清晨披着蓑衣出门，傍晚牛羊自山间归栏。
修定心境只需两句话，出仕与隐居本非同途。
执手相迎心怀欣喜，堂下秋兰清香四溢。
破了的甑中生出苔衣，困顿依旧不改初衷。
最险莫过人心难测，最难莫过于人生行路。
事已至此岂能追悔，后来之人或可领悟。
千言万语无需多陈，一切皆可弃如敝履。
开门面对市井喧嚣，终年纷乱不得安宁。
闭门独对墙壁静坐，年少时光反倒安逸从容。
以上为【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的翻译。
注释
1 建策移汉都：指张良建议刘邦建都关中之事。建策，献策；移汉都，迁都长安。
2 奉春缘衣布：奉春君娄敬，汉初贤士，初见高祖时穿粗布衣，后被重用，封奉春君。此处喻寒士出身而得志者。
3 除地愿见公：扫除场地以求见君主，典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喻求仕之诚。
4 及以舍人故：因曾为舍人（门客）之旧谊而得引荐。
5 满船载明月：化用李白“澄澄江如练，盈盈月满船”意，象征高洁情怀与闲适境界。
6 平旦袯襫出：清晨披着蓑衣劳作，袯襫为农夫雨具，喻隐居躬耕生活。
7 定境要两言：修心定性只需简单言语点拨，暗含禅理。
8 执臂欣逢迎：执手相迎，形容朋友相见之欢。
9 破甑雨生衣：典出《后汉书·郭泰传》，“甑已破矣，顾之何益”，喻既成事实不再挂怀；雨生衣，谓破甑久置生苔，极言困顿。
10 蹇不改兹度：虽处困厄（蹇），亦不改变节操与志向。
11 危莫如人心，难莫如行路：化用古语“险莫险于人心，难莫难于行路”，感叹世道险恶、处世维艰。
12 成事安得悔：既成之事无法挽回，不必追悔。
13 来者其可悟：未来之人或能从中领悟道理。
14 收拾不须陈：无需再多言收拾心情或往事。
15 千言一弃屦：千言万语不如弃之如履，喻彻底放下。
16 开门见井市：开门即见市井喧嚣，喻入世纷扰。
17 终岁纷遑遽：整年忙碌仓促，不得安宁。
18 闭门面墙壁：闭门谢客，独处静思。
19 少日丰暇豫：年轻时反而有更多闲暇安乐时光。
以上为【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晁补之答黄庭坚（字鲁直）之作，以“建除体”为形式，即依“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为韵脚次序赋诗，属古代文人游戏笔墨之一种，然晁补之借此体抒写人生感慨，融哲理于形式之中，使游戏之体具庄重之意。全诗借历史典故、自然景象与内心独白，表达仕隐矛盾、人生艰险与精神坚守的主题。既有对友人黄庭坚的回应，也寄寓自身宦海浮沉之叹。语言古朴简练，意境深远，体现出北宋士大夫在政治压力与理想追求之间的挣扎与超脱。
以上为【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罕见的“建除体”，依十二建除之名依次押韵，原为占卜术语，后被文人借用为诗题游戏。晁补之以此体作答黄庭坚，既显才学，又寓深意。全诗结构严谨，每句对应一字，内容却贯通一气，由仕途回忆起笔，转入田园之乐，再升华至人生哲思，最终归于闭门自守的精神境界，层次分明。
诗中大量用典而不露痕迹，如“奉春衣布”“破甑生衣”等，皆贴合身份与心境。语言风格近陶渊明之冲淡，兼有韩愈之峻切。尤其“危莫如人心，难莫如行路”二句，直揭人性幽微与世路艰难，掷地有声，堪称警句。结尾“闭门面墙壁”与开篇“建策移汉都”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从积极进取到退守内心的转变，反映北宋党争背景下士人的普遍心理轨迹。
值得注意的是，此诗虽答黄庭坚，但未直接回应其诗内容，而是借题发挥，抒发己怀，实为“答”而“非答”，体现宋人酬唱中重意趣、轻应酬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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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门，风骨遒上，此作尤得陶韦遗意，而格律谨严，非徒效放达者比。”
2 《历代诗话》卷六十引吴可语：“建除体始于六朝，至宋惟晁、黄辈偶一为之。此诗十二字各肖其义，无牵强凑泊之病，可谓巧而不俗。”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补之诗才气纵横，稍逊其文，然如《答鲁直建除体》诸作，托兴深远，足觇怀抱。”
4 清·纪昀批点《瀛奎律髓》：“‘破甑雨生衣’五字奇绝，写出穷愁之状如画，且暗用郭林宗事，不着痕迹。”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补之此诗以游戏之体写沉痛之思，‘危莫如人心’二语，几可概括半部《资治通鉴》。”
以上为【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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