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墉积翠,望关门一线,似县檐溜。瘦马登登愁径滑,何况新霜时候?画鼓无声,朱旗卷尽,惟剩萧萧柳。薄寒渐甚,征袍明日添又。
谁放十万黄巾?刃泥不闭,直入车箱口。十二园陵风雨暗,响遍哀鸿离兽。旧事惊心,长途望眼,寂寞闲庭堠。当年锁论,董龙真是鸡狗。
翻译
高耸的城墙满目青翠,远望居庸关一线天光,仿佛悬垂的屋檐滴水。瘦马踟蹰,登坡艰难,道路湿滑令人忧愁,更何况正是新霜初降的寒凉时节?战鼓已 silent,红色旗帜尽数卷起,只剩下萧瑟飘摇的柳树。寒意渐浓,明日还得再添征衣。
谁曾放任十万黄巾贼寇长驱直入?城门失守,泥封难闭,敌军径直闯入车箱谷口。明十三陵(此处称十二园陵)在风雨中一片昏暗,遍野回荡着哀鸣的飞鸿与惊走的野兽。往事令人心惊,长途跋涉极目远望,只见冷清寂寞的边庭烽燧。当年那些自诩坚不可摧的锁钥重地,所谓的权贵如董龙之辈,实则不过是鸡狗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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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百字令:词牌名,即《念奴娇》,因全词百字而别称“百字令”。
2. 居庸关:位于今北京市昌平区,长城重要关隘,地势险要,为明代京北屏障。
3. 崇墉:高大的城墙。墉,城墙。
4. 似县檐溜:“县”同“悬”,檐溜指屋檐下滴水的沟槽,形容关隘狭窄如悬垂细线。
5. 登登:马蹄声,亦状行走艰难。
6. 画鼓无声:战鼓不再响起,暗示军事防御废弛。
7. 朱旗:红旗,古代军旗常用红色。
8. 车箱口:即“车箱谷”,居庸关附近险道,两山夹峙,形如车厢,为兵家必争之地。
9. 十二园陵:指明十三陵,此处或因押韵或泛指,实为明朝帝陵所在,象征国家尊严。
10. 董龙:典出《晋书·赵襄传》,指董亭侯龙骧,为人骄横妄言“吾之言,人不敢违”,后世用作讽刺权奸之语。此处喻无能而专权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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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居庸关之险要,抒发对明亡教训的沉痛反思与对时局衰败的愤懑之情。上片写景,通过“崇墉积翠”“瘦马登登”等意象描绘出关隘的雄峻与行旅的艰辛,渲染出萧条寒凉的氛围;下片转入议论与抒情,以“黄巾”喻流寇,直指明末农民起义攻破京师的历史悲剧,“十二园陵风雨暗”暗寓国殇,“哀鸿离兽”象征百姓流离。结尾怒斥权贵为“鸡狗”,情感激烈,极具批判锋芒。全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格调悲壮,语言刚健,是清初遗民情怀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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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朱彝尊此词以“度居庸关”为题,实则借古关之形胜,抒兴亡之浩叹。上阕写景,笔力雄浑,“崇墉积翠”展现关山巍峨,“似县檐溜”则化宏大为纤细,突出其险仄。继而以“瘦马登登”带出行人困顿,新霜更添寒意,静景中渗入动态与情绪。“画鼓无声”三句,由盛转衰,昔日旌旗猎猎、鼓角相闻的雄关,今唯见败柳萧萧,气象凋零,不言悲而悲自现。下阕陡起奇笔,以“谁放十万黄巾”发问,将历史悲剧拉至眼前——李自成破居庸、陷京师,明朝覆亡。用“刃泥不闭”写防御之疏,触目惊心。“十二园陵风雨暗”一句,空间由关隘扩至帝陵,时间由当下溯及国变,意境苍茫。“响遍哀鸿离兽”进一步以自然之声写人间惨象。结拍直斥“董龙真是鸡狗”,语气决绝,表达对误国权贵的极度鄙夷。全词结构严谨,由景生情,由情入史,由史刺今,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清初怀古词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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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竹垞《百字令·度居庸关》悲壮激烈,读之令人神王。‘十二园陵风雨暗’七字,足抵杜少陵《秋兴》诸作。”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朱竹垞词,精审雅正,其《度居庸关》一阕,感慨身世,兼寓兴亡之感,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 谭献《箧中词》卷四评:“声情激越,气骨苍凉,盖有明社既屋之悲焉。‘董龙真是鸡狗’,骂坐之言,亦忠愤所见。”
4. 张德瀛《词徵》卷五:“竹垞此词,托兴高远,语带锋棱,居庸之险,不足恃也,所恃者人耳。词中讥切时政,隐然有《黍离》之思。”
以上为【百字令度居庸关】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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