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翻译
孟子说:“游说诸侯,就得藐视他,不要在意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殿基几丈高,屋檐的椽子有几尺长,我得志的话,不会这样做。满桌的美味佳肴,侍奉的姬妾有几百人,我得志的话,不会这样做。尽情饮酒作乐,驰骋射猎,随从的车辆上千辆,我得志的话,不会这样做。他所做的,都是我所不做的;我所做的,都是符合古代制度的,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版本二:
孟子说:“游说诸侯的时候,要藐视他,不要把他那种显赫的样子放在眼里。他的厅堂几丈高,屋檐伸出好几尺,我若得志是不会这样做的;吃饭时面前摆满食物,侍奉的姬妾成百上千,我若得志是不会这样做的;整天享乐饮酒,驰骋打猎,随从的车马成千上万辆,我若得志也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所不愿做的;而我所坚持的,都是古代圣王的制度。我有什么可畏惧他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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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堂高:据前人研究,经传当中称“堂高”,一般均指堂阶而言。榱(cuī)题:亦作“榱提”,屋檐的椽子头,今通称出檐。
食前方丈:极言饮食的丰盛。美酒佳肴摆满眼前一丈见方的所在。
般(pán)乐:大作乐,尽情作乐。般,大。
1. 说大人:向地位高贵的人进言。说,劝说、游说。大人,指诸侯、卿大夫等权贵。
2. 藐之:轻视他,不把他看得了不起。藐,轻视、小看。
3. 巍巍然:高大显赫的样子,形容权势地位的威严。
4. 堂高数仞:厅堂高达数仞。仞,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等于七尺或八尺。
5. 榱题数尺:屋檐的椽子头伸出数尺。榱题,指屋檐外伸的部分,象征建筑的奢华。
6. 食前方丈:吃饭时面前的食物占据一丈见方的空间,极言饮食之丰盛。
7. 侍妾数百人:指贵族拥有众多侍奉的姬妾,反映其生活奢靡。
8. 般乐饮酒:尽情享乐,饮酒作乐。般,通“盘”,游乐之意。
9. 驱骋田猎:骑马奔驰,围猎野兽。驱骋,策马疾驰。田猎,打猎。
10. 后车千乘:随从的车辆多达千辆。乘,古代四马拉一车为一乘,形容排场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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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下》,集中体现了孟子在面对权贵时的精神独立与道德自信。孟子主张士人应以道自任,不因对方地位显赫而自卑或屈从。他通过对比贵族奢侈生活与自己坚守的古制,强调道德理想高于权势富贵。这种“藐之”的态度,并非轻狂傲慢,而是源于对“道”的坚定信仰和人格尊严的自觉维护。孟子认为,真正值得敬畏的是道义而非权位,因此士人在政治交往中应保持主体性与批判精神。这一思想对后世士大夫的气节观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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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语言简练有力,气势恢宏,展现了孟子特有的雄辩风格与人格风骨。全段采用对比手法:一边是权贵的奢华排场——高堂广厦、珍馐满席、姬妾成群、车马千乘;另一边是孟子所持守的节俭自律与古制礼法。通过“我得志弗为也”的反复强调,形成强烈的道德否定与价值选择,凸显出儒家“以道抗势”的精神立场。尤其“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一句,将外在权势与内在道义截然对立,彰显了士人以道自任的文化自信。结尾“吾何畏彼哉”掷地有声,既是自我激励,也是对天下士人的精神号召,体现出孟子作为思想家的浩然之气与独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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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孟子集注》:“此章言君子当以道自重,不可屈于势。”
2. 赵岐《孟子章句》:“言大人虽尊,其侈如此,非我所欲,故无所畏也。”
3. 焦循《孟子正义》:“孟子此言,所以立天下之大防,使士不失其守也。”
4.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藐之’者,非傲也,明乎道之尊于势也。”
5. 梁启超《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孟子之言,每有豪杰之气,此节尤见其独立不惧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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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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