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当年、紫曲戏分花,帘影最深深。听惺忪语笑,香寻古字,谱掐新声。散尽黄金歌舞,那处着春情。梦醒方知梦,梦岂无恁。
几点别馀清泪,尽化作妆楼,断雨残云。指梢头旧恨,豆蔻结愁心。都休问、北来南去,但依依、同是可怜人。还飘泊,何时尊酒,却说如今。
翻译
记得当年在歌馆舞榭中,嬉戏赏花,帘幕低垂,幽深如海。耳边传来轻柔的笑语,寻觅着古雅的字句以调香,谱写出新曲时还用指甲轻轻掐记音节。曾挥霍千金换取歌舞欢娱,可那样的繁华深处,又怎能真正寄托春情?如今梦醒才知那一切原是虚幻,但梦境难道就毫无意义吗?
离别后留下几滴清泪,尽数化作妆楼上的断云残雨。指尖仍缠绕着往日的怨恨,如同豆蔻年华结下的愁绪。不要再问南北漂泊的行踪了,只愿彼此依依相望,同是天涯沦落之人。依旧飘零在外,何时才能共饮一杯,从容说起今日这般心境?
以上为【甘州/八声甘州】的翻译。
注释
1 紫曲:指青楼妓馆,因妓女居所有时涂饰紫色帷帐,故称“紫曲”。
2 戏分花:指在花前嬉戏,或指与歌伎赏花游乐。
3 帘影最深深:形容居所幽深,帘幕重重,暗示私密与隔绝。
4 惺忪语笑:形容轻柔朦胧的笑语声,带有倦态或醉意。
5 香寻古字:焚香时揣摩古雅文字,可能指填词时斟酌字句。
6 谱掐新声:创作新曲时用指甲掐记音节,表现作曲之细致用心。
7 散尽黄金歌舞:极言昔日豪奢生活,挥金如土以求声色之乐。
8 梦岂无恁:梦虽虚幻,但并非全无意义,“恁”意为“这样”或“如此”。
9 断雨残云:比喻离散之情、破碎之梦,亦暗指男女欢爱已成过去。
10 豆蔻结愁心:以豆蔻比喻青春年华,愁心如结,难以解开。
以上为【甘州/八声甘州】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南宋遗民词人张炎晚年流寓之作,抒写对往昔繁华生活的追忆与身世飘零之悲。全词以“梦”为核心意象,将昔日风月场中的温柔缱绻与今日孤寂漂泊对照,情感沉郁而含蓄。上片追忆旧日欢宴,下片转入现实哀感,结构清晰,意境深远。语言典雅细腻,善用象征与隐喻,体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词风特点。词中“断雨残云”“豆蔻结愁心”等句,既写情事,亦寓家国之痛,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以上为【甘州/八声甘州】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记当年”开篇,即奠定追忆基调,将读者引入一段深藏心底的往事。首句“紫曲戏分花,帘影最深深”,空间描写极具画面感,营造出神秘而绮丽的氛围。“惺忪语笑,香寻古字,谱掐新声”三句工整细腻,从听觉、嗅觉到行为层层递进,展现昔日文酒风流的生活场景。然而“散尽黄金歌舞,那处着春情”陡然转折,透露出纵然极尽奢华,却难觅真情实感的空虚。
“梦醒方知梦,梦岂无恁”一句哲思深婉,既承认过往如梦,又强调梦中情感之真实,形成张力。下片“几点别馀清泪,尽化作妆楼,断雨残云”,以景结情,泪化为云雨,极写哀思之绵长。“指梢头旧恨,豆蔻结愁心”造语精妙,将无形之恨具象于指尖,又以“豆蔻”点出年华之美好与易逝。
结尾“但依依、同是可怜人。还飘泊,何时尊酒,却说如今”,直抒胸臆,充满无奈与期盼。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使个体悲情升华为普遍命运的慨叹。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体现出张炎作为宋末元初遗民词人的典型心态——在回忆中寻找慰藉,在漂泊中坚守文人情怀。
以上为【甘州/八声甘州】的赏析。
辑评
1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词极清空,极骚雅,然骨气稍薄。如《八声甘州》‘记当年、紫曲戏分花’,婉约有致,而亡国之音哀以思,读之令人神伤。”
2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张炎词:“悠然玄远,未免有衰飒之气。”(虽未专评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整体风格)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张玉田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其言情也,能入而不能出。”此评适用于此类追怀旧情之作。
4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写旧日欢场,非徒艳语,实寄家国身世之感。‘梦醒方知梦’一语,大有沧桑之叹。”
5 《词学大辞典》:“此词结构谨严,上下片由忆昔转至伤今,情思连贯,语言凝练,为张炎晚年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甘州/八声甘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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