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多尘自扫。幽通径曲，禅房深窈。空翠吹衣，坐对闲云舒啸。寒木犹悬故叶，又过了、一番残照。经院悄。诗梦正迷，独怜衰草。
翻译
竹林深处尘埃自被清风扫尽，幽静的小路曲折通达，禅房深藏在幽邃之处。山中青翠之色扑面而来，衣衫被空谷清风吹拂，闲坐对天边白云，放声长啸。枯寒的树木还挂着往年的残叶，又经历了一轮夕阳西下的暮色。寺院一片寂静，诗思正迷蒙恍惚，唯独怜惜那荒庭中衰败的野草。
这份幽远的情趣全为闲散僧人所享有，他们似乎从未体味过人间的落花与啼鸟。我呼唤酒来，凭栏远望，不再去思索人生中的四种忧愁、三种笑语。可惜如此壮丽的秦地山川、晋地河山，为何偏偏在此时才登临远眺？清雅之趣本已稀少，又怎能忍受游子年华老去，徒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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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漏迟：词牌名，双调九十七字，仄韵，为宋人常用慢词之一。
2. 无尽上人：法号“无尽”的僧人，上人是对高僧的尊称。
3. 幽通径曲：幽深的小路曲折蜿蜒。
4. 禅房深窈：禅修的房舍幽深僻静。窈，深远貌。
5. 空翠吹衣：山间苍翠欲滴的雾气或林色仿佛随风扑向衣襟。
6. 寒木犹悬故叶：寒冷季节的树木仍挂着去年未落的枯叶，喻时光流逝、生机凋敝。
7. 经院悄：佛经诵读的寺院一片寂静。
8. 四愁三笑：泛指人生种种忧乐情感。“四愁”或化用张衡《四愁诗》，“三笑”或指慧远、陶渊明、陆修静虎溪三笑典故，此处皆作虚指。
9. 秦山晋水：泛指北方壮丽山河，暗寓故国之思。秦晋皆古地名，代指南宋沦陷的中原地区。
10. 游人老：漂泊之人年华老去，含身世飘零、报国无门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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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作品，借登无尽上人山楼之景，抒写身世飘零、人生迟暮之感。词境清冷幽寂，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融合了禅意与士人情怀。上片写景，以“竹多尘自扫”开篇，点出山寺之洁净与超然；继而描绘禅房幽深、云影徘徊、寒木残照，营造出空灵孤寂的氛围。下片转入抒情，由“幽趣尽属闲僧”反衬自身漂泊无依，进而感慨山河依旧而人事已非。结句“清趣少。那更好游人老”，语极沉痛，将个人衰老与家国兴亡之悲融为一体，余音袅袅，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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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登高望远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展现出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心境。上片从环境入手，“竹多尘自扫”一句即显山寺之清净脱俗，非人间烟火可染。继以“幽通径曲”“禅房深窈”勾勒出空间的幽深静谧，再以“空翠吹衣”“闲云舒啸”赋予自然以灵性，人在其中，似与天地共鸣。然而“寒木犹悬故叶”一句陡转，枯枝残叶暗示生命之衰微，与“一番残照”共同构成暮色苍茫的意象群，为下文的情感铺垫蓄势。
下片由景入情，“幽趣尽属闲僧”看似羡僧之闲，实则反衬自己羁旅无归。僧人不识“人间落花啼鸟”，正因他们超脱尘世；而词人却无法忘怀，正见其心系故国、情牵往事。呼酒登高，本欲排遣，却更触发“四愁三笑”的复杂心绪。末二句尤为沉痛：“可惜秦山晋水，甚却向、此时登眺”，江山如画，却于亡国之后方得登临，何其讽刺！结语“清趣少。那更好游人老”，以反问作收，清雅之趣既少，游子又岂堪老去？将个人之悲升华为时代之恸，余味无穷。全词语言洗练，意境空灵，是张炎“清空骚雅”词风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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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玉田词清空婉约，此阕尤得山林之致，而哀音动人。”
2. 《蕙风词话》卷二：“张玉田《玉漏迟》‘可惜秦山晋水’数语，亡国之音哀以思，非亲历者不能道。”
3. 《白雨斋词话》卷二：“‘经院悄。诗梦正迷，独怜衰草’，写景入神，而悲从中来，不觉怆然。”
4. 《艺蘅馆词选》引梁启超语：“‘清趣少。那更好游人老’，语似平淡，实含血泪，遗民心态，尽于此矣。”
5. 《宋词菁华》评：“全词以禅境写哀情，外清淡而内沉郁，张炎晚岁之作，愈见其悲凉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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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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