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半室。向桂边偶然,一见秋色。老树香迟,清露缀花疑滴。山翁翻笑如泥醉,笑生平、无此狂逸。晋人游处,幽情付与,酒尊吟笔。
任萧散、披襟岸帻。叹千古犹今,休问何夕。发短霜浓,却恐浩歌消得。明年野客重来此,探枝头、几分消息。望西楼远,西湖更远,也寻梅驿。
翻译
屋中琴书相伴,半室清幽。偶然来到桂树旁,忽然望见一片秋色。老桂树散发香气较迟,清露点缀在花上,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山中老人不禁笑得如泥醉一般,笑自己一生从未如此狂放超逸。这情景如同晋代名士的游赏之乐,将深幽的情怀交付给酒杯与诗笔。
任我萧散自在,披襟脱帽,坦然自适。感叹古往今来皆如此,何必追问是何年何夕。白发已短,寒霜浓重,只怕纵情高歌也会消损精神。待到明年,我这野游之人还会重来此地,探看枝头梅花开了几分消息。远望西楼,西湖更在远方,我也将寻访那传递梅讯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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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桂边:指桂花树旁,暗喻隐逸或清雅之地。
2. 秋色:此处既指自然景象,也象征人生的晚境或心境的澄明。
3. 老树香迟:老桂树开花较晚,香气来得迟缓,喻人生晚成或迟暮之感。
4. 清露缀花疑滴:清晨露珠挂在桂花上,仿佛即将滴落,描写细腻生动。
5. 山翁:山中老人,可能为自指,亦可泛指隐者。
6. 如泥醉:形容醉态极深,此处反用其意,指因景生情而陶然忘机。
7. 晋人游处:指晋代名士如王羲之、谢安等人兰亭雅集般的闲适生活。
8. 酒尊吟笔:饮酒赋诗,代表文人雅士的生活方式。
9. 披襟岸帻:敞开衣襟,推起头巾,形容洒脱不拘的姿态。
10. 梅驿:古代传递梅花信息的驿站,化用南朝陆凯寄梅赠友典故,寓思念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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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桂枝香》是南宋词人张炎晚年所作的一首抒怀词,以“桂”起兴,实则寄托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人生迟暮的感怀。全词意境清旷,语言简淡而意蕴悠长,融合了自然景物、个人心境与历史典故,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却又难掩孤寂的生命体验。词中既有对晋人风度的追慕,也有对自身衰老的无奈,更有对未来重访的期许,情感层次丰富。整体风格延续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追求,在平淡中见深远,在疏朗中藏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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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琴书半室”开篇,勾勒出一个清贫而高洁的文人生活环境,随即转入“桂边”所见之秋色,由内而外,由静至动,自然引出对自然之美的惊喜。词人用“香迟”“清露缀花”等细节刻画桂花之清幽,赋予其人格化的迟暮之美,与自身年华老去形成呼应。
“山翁翻笑如泥醉”一句极具张力,表面写醉,实写超脱,借醉态表现对尘世烦忧的暂时忘却。“笑生平、无此狂逸”则点明此情此景之难得,流露出久困之后的精神解放。
下片转入哲思,“叹千古犹今,休问何夕”有苏轼“千里共婵娟”式的时空超越感,表达顺应自然、不执于时的心境。然而“发短霜浓”又拉回现实,显露出对生命流逝的深切忧虑。“浩歌消得”四字尤见沉痛——连放声高歌都怕伤身,可见身心俱疲。
结尾三句转出希望:“明年野客重来此”,虽老而不弃追寻;“探枝头、几分消息”既指梅花开放之兆,亦隐喻人生春意是否尚存;末句“望西楼远,西湖更远,也寻梅驿”以空间之远衬心意之坚,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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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山中白云词》:“张炎词格高秀,宇量清华,其言清味永,足与姜夔并驾。”
2. 清·朱彝尊《词综》评张炎曰:“辞旨清越,骨韵遒上,不失元音。”
3.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玉田(张炎)能以烟雨扫残红之笔,写哀怨于闲处。”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张玉田词,佳者颇近清真,然气格较弱,不及白石之清刚。”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此调(桂枝香)多用于咏物抒怀,张炎此作情景交融,格调清远,为晚年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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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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