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李公屋上的乌鸦,因主人善良而显得吉祥;人若仁厚,连栖于屋上的乌鸦也显得美好。人生贵在志气相投、意气相合,并不在于相识的早晚。如今南京一带战乱初定,所到之处城乡荒芜、民生凋敝。我如漂泊的游子,无依无靠,简陋的茅屋也只好任其被秋草淹没。向东出发,穿过险峻的月峡,扬帆远行,直至穷尽海岛。万里行程尚需十金盘缠,家中妻儿尚且难以安顿。在这苍茫动荡的乱世之中,我如同良马被困泥途,步履维艰。有志之士内心充满感伤,胸中悲愤早已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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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射洪:唐代县名,属梓州,在今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市。
2. 李四丈:姓李,排行第四,称“丈”表示尊称,当为年长或德高望重之人。
3. 丈人屋上乌:典出《说苑·贵德》:“里谚曰:‘爱其人,及其屋上乌。’”此处反用其意,谓因人好,连其屋上之乌亦显美好,强调人格感化之效。
4. 南京:指唐代江宁(今江苏南京),安史之乱期间曾短暂作为临时都城,此处泛指中原战乱波及之地。
5. 邑枯槁:城邑荒芜,百姓困顿。枯槁,形容衰败萧条。
6. 游子无根株:比喻漂泊无依,如浮萍无根。
7. 茅斋付秋草:自家茅屋无人照料,任其荒废于秋草之中,暗寓归隐无望、家园难返。
8. 东征下月峡:东行穿越月峡(长江三峡之一,或指瞿塘峡附近险峡)。
9. 挂席:扬帆。古时船帆多以席为之,故称“挂席”。
10. 骐驎老:骐驎即麒麟,古代仁兽,喻贤才。此以“骐驎老”自比,感叹贤者困顿、壮志难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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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赠别友人李四丈(射洪人)之作,情感真挚,沉郁顿挫。诗中既表达对友人的敬重与惜别之情,又抒发了自身漂泊失意、家国忧患的深沉感慨。前四句以“屋上乌”起兴,化用“爱屋及乌”之意,赞李四丈德行高尚,连其居所之乌亦因人而美,凸显人格感召之力。继而转入对时局与身世的描写,揭示安史之乱后社会残破、民不聊生的现实,以及诗人作为“游子”的孤苦无依。末段以骐驎(麒麟)自比,慨叹才志难展,蹭蹬于乱世,体现杜诗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与士人担当精神。全诗结构由人及己,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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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赠友为题,实则借题发挥,抒写乱世中士人的命运悲歌。开篇以“屋上乌”起兴,语浅意深,既亲切自然地赞美友人,又巧妙引入“人好乌亦好”的道德联想,体现儒家“德润身”的思想。随后笔锋一转,由友人之德转入自身之困,形成鲜明对比。诗人以“游子”自况,描绘出一幅战后荒凉图景:城乡凋敝、家人离散、行旅艰难,个人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万里须十金,妻孥未相保”两句尤为沉痛,道出底层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生存困境。结尾以“骐驎老”作比,将自我形象提升至仁兽高度,既见自许之高,更见失路之悲。全诗情感跌宕,从敬友到自伤,从豁达到悲愤,层层推进,充分展现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美学风格。语言虽平实,却字字含情,句句见骨,是典型的杜诗晚年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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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因别李四丈而慨时事,兼述己怀。‘屋上乌’二语,翻用谚语,见人品之足重。”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起四语极浑成,非徒用谚也。‘人好乌亦好’,正见交情之真,不涉形迹。”
3. 《杜诗镜铨》(清·杨伦):“‘南京乱初定’以下,转入自身,悲慨淋漓。‘骐驎老’字,尤见才大气盘。”
4. 《唐诗别裁》(清·沈德潜):“少陵赠人诗,每多自摅怀抱。此章前写交谊,后写乱离,情文并至。”
5.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志士怀感伤,心胸已倾倒’,此种句乃少陵独得处,他人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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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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