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劳、添竹引龙须,断梗忽传芳。记珠悬润碧,飘飘秋影,曾印禅窗。诗外片云落莫,错认是花光。无色空尘眼,雾老烟荒。
一剪静中生意,任前看冷淡,真味深长。有清风如许,吹断万红香。且休教夜深人见,怕误他、看月上银床。凝眸久,却愁卷去,难博西凉。
翻译
想来那无需劳神添竹引龙须般的繁复,断梗之上忽然传递出芬芳。记得那晶莹如珠、垂悬于润泽碧空之下的葡萄,轻盈飘渺的秋影,曾经映照在禅房的窗上。诗境之外,一片孤云悄然飘落,错把光影当作花光。眼前空无一物,尘眼所见尽是虚幻,雾霭沉沉,烟景荒凉。
静谧之中,一剪枝蔓却蕴藏着无限生机,任人前看似冷淡,其真味却深远绵长。有如此清风徐来,足以吹散万紫千红的俗香。暂且莫要让深夜之人看见,唯恐惊扰了他,正待月华洒上银床的清梦。我凝望良久,却又担心画卷一旦收起,便再难换取西凉美酒的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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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潇潇雨》,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2. 曾心传:宋代画家,善收藏,与张炎同时代。
3. 温日观:宋末元初僧人画家,号一悟真人,善画墨葡萄,笔法奇崛,有禅意。
4. 不劳、添竹引龙须:比喻无需借助外力装饰,墨葡萄自然成趣。“龙须”指葡萄藤蔓如龙须般蜿蜒。
5. 断梗忽传芳:断梗,指折断的植物茎秆,此处喻画中葡萄虽无根却似有生命,香气仿佛可闻。
6. 珠悬润碧:形容墨葡萄如珍珠般晶莹,悬于润泽的碧空或叶间。
7. 诗外片云落莫:指画境外的意境如浮云般缥缈,难以捉摸。
8. 错认是花光:因墨色变幻,误将墨迹当作春花之光,极言其生动。
9. 无色空尘眼:佛教语,“色”指形相,“空”指虚无,谓肉眼所见皆为空幻。
10. 难博西凉:西凉指美酒,典出“西凉葡萄酒”,此处谓如此佳作不忍卷藏,唯愿常展以佐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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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题画之作,题咏温日观所绘墨葡萄画卷,借物抒怀,融禅意、画境与人生感悟于一体。张炎以“墨葡萄”这一非彩色、近乎虚空的艺术形象为切入点,突出其“无色而有色”“无形而有神”的审美特质,进而引申出对艺术本质、人生真味的哲思。全词语言空灵,意境幽远,既写画中之景,更写心中之境,体现出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清寂情怀与超脱追求。词中多用禅语与隐喻,如“禅窗”“无色空尘眼”,表现出对世俗繁华的疏离和对精神境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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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想”字领起,进入想象之境,不从实写画入手,而直探其神韵。“不劳添竹引龙须”一句,既赞画作天然去雕饰,又暗含对人工巧饰的否定。继而“断梗忽传芳”,化静为动,赋予墨葡萄以生命力。下句“珠悬润碧”写其形,“飘飘秋影”写其神,“曾印禅窗”则将画面引入宗教静观之境,使物象与心象交融。
“诗外片云落莫”进一步拓展空间,强调画外之意的不可言说性;“错认是花光”则以视觉错觉写出墨色之妙,黑白之间竟生春意。过片“一剪静中生意”点出静中有动、简中寓繁的艺术哲理,与“冷淡”外表下“真味深长”形成对比,呼应宋人“平淡天真”的审美理想。
“清风如许,吹断万红香”寓意高洁,以墨葡萄之素净扫尽群芳之艳俗,具强烈的精神象征意义。结尾数句尤为婉曲:“且休教夜深人见”恐惊清梦,“怕误他、看月上银床”更添一层温柔护惜之情。末句“凝眸久,却愁卷去,难博西凉”,将爱画之情推向极致——宁以珍品换酒,亦不忍其被尘封,实则反衬其珍贵无比。整首词虚实相生,禅意盎然,堪称题画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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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十引《乐府指迷》评张炎词云:“玉田(张炎)工于咏物,每寄托遥深,往往于寻常题咏中见其胸襟。”
2. 《四库全书总目·山中白云词提要》称:“(张炎)尤以咏物诸篇最为擅场,摹写精微,寄托深远。”
3.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评曰:“玉田词……意欲避俗,而未能免俗;然其清虚清远处,实得白石之遗。”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惜不于意境上用力”,而张炎承白石之余绪,此词可谓“格调高”而“意境亦深”者。
5.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张炎题画诸作,多借物写心,此词写墨葡萄而归于‘真味深长’,实乃自写其遗民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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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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