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春到柳,青未了,欲婆娑。甚书剑飘零,身犹是客,岁月频过。西湖故园在否,怕东风、今日落梅多。抱瑟空行古道,盟鸥顿冷清波。知么。
老子狂歌。心未歇,鬓先皤。叹敝却貂裘,驱车万里,风雪关河。灯前恍疑梦醒,好依然、只著旧渔蓑。流水桃花渐暖,酒船不去如何。
翻译
春天已过二分,柳色初青尚未浓密,枝条轻摇似欲婆娑起舞。为何我仍漂泊在外,手持书剑浪迹天涯,身如羁旅,岁月匆匆流逝。故园的西湖是否尚在?只怕今日东风吹拂,落梅已纷纷飘零。我怀抱琴瑟独行于古老小道,昔日与鸥鸟为伴的清幽生活早已冷却,波光也显得寂寥。你知道吗?
我这老者仍在纵情高歌,心志未衰,双鬓却已斑白。可叹当年华美貂裘早已破败,却仍驱车跋涉万里,穿越风雪弥漫的关山河川。灯下恍惚间,疑是梦醒,惊喜地发现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旧日渔蓑。溪流边桃花渐开,春意回暖,溪水潺潺,桃花随流,如此良景,我这载酒之船却迟迟不肯出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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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二分春:指春已过去三分之一或一半,古人常言“春分”前后为“二分春”,此处泛指春光将尽。
2 青未了:柳色初青,尚未浓密。杜甫《望岳》有“齐鲁青未了”,此处化用其意。
3 婆娑:形容柳枝摇曳之态。
4 书剑飘零:指文人游宦漂泊,携书带剑,四处奔波。
5 西湖故园: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西湖一带,张炎曾居于此,宋亡后流离失所。
6 落梅多:暗用《梅花落》笛曲典故,亦寓亡国之悲与春逝之感。
7 抱瑟空行古道:瑟为古琴类乐器,象征高洁情怀;“空行”谓孤独行走,无赏音之人。
8 盟鸥:指隐居江湖,与鸥鸟为盟,典出《列子·黄帝》:“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日之海上,从鸥鸟游。”
9 敝却貂裘:用苏秦典故,苏秦游说秦王失败,“黑貂之裘敝”,形容困顿失意。
10 酒船:指载酒泛舟,隐逸生活的象征,如唐代李嗣业“酒船诗卷”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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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漂泊江南时所作,借春景抒写身世飘零、故国难归之悲。上片以“二分春到柳”起兴,点明时节,寓含春光易逝之意;继而自伤羁旅,追忆故园,担忧物是人非。下片直抒胸臆,“老子狂歌”显倔强之态,“鬓先皤”则见迟暮之悲。结句“酒船不去如何”语似闲适,实则深藏无奈与矛盾——欲归不得,欲隐不甘。全词情感沉郁,语言清丽,融情入景,意境悠远,体现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家国之痛与人生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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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二分春到柳”开篇,既点明时令,又营造出春光荏苒、万物复苏却难掩萧索的氛围。柳色“青未了”而“欲婆娑”,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情感,暗示词人心中微动的希望与难以舒展的愁绪。继而转入身世之叹,“书剑飘零”四字凝练概括一生漂泊,“身犹是客”更见无根之悲。对“故园在否”的疑问,不仅是空间上的牵挂,更是对故国沦亡后精神家园失落的深切哀悼。
“抱瑟空行古道”一句意境苍凉,古道无人,抱瑟而行,知音难觅;“盟鸥顿冷清波”则进一步以自然之景映照内心孤寂,昔日隐逸之志因乱世而中断,清波亦似寒彻。下片“老子狂歌”突兀而起,豪语中透出悲愤,“心未歇”与“鬓先皤”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壮志未酬而年华老去的痛苦。
“叹敝却貂裘,驱车万里,风雪关河”数句气象开阔,写出奔波之苦与命运之艰。灯前惊觉“依然旧渔蓑”,似有一丝慰藉,然“恍疑梦醒”透露出恍惚与不安。结尾“流水桃花渐暖,酒船不去如何”最为耐味:春景明媚,理应泛舟遣怀,却“不去”,非不能也,实不忍也——故园已非,心无所寄,纵有美景,亦难解愁肠。此结以反问收束,余韵悠长,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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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词源二卷,论乐府最详……其词则凄清怨抑,如别鹤孤鸿,飞鸣自警。”
2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云:“玉田(张炎)词,婉雅清空,不失骚雅遗意,然骨气稍薄,境浅情枯,盖亡国之音哀以思,势有固然。”
3 况周颐《蕙风词话》言:“张玉田词,以清空骚雅为主,如‘抱瑟空行古道,盟鸥顿冷清波’等语,皆情景交融,得风人之致。”
4 《词林纪事》引沈雄语:“张炎南渡后,流落江湖,其词多故国之思,身世之感,《木兰花慢》诸阕,尤为沉郁顿挫。”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上片写景中寓漂泊之悲,下片抒情中见倔强之志,‘老子狂歌’四字,足见其不甘沉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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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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